【2027年6月28日 | 坡州】——薛允雅&徐道贤

徐道贤

6月27日（修订），国税厅将高明泰逃税案移送检察厅，分到反腐调查二部。徐道贤翻到附在案卷里的资金流水，看到三笔土地转售，买方正是德成开发、利川资产和青岭地产，与他此前归档的朴荣哲受贿案卷宗内容正好对应。他因此重启调查，这是他正式踏入“跃升计划”调查版图的第一步。薛允雅从检方内部渠道听说此案，职业敏感让她开始更密切地关注徐道贤的动向。（见附件一·坡州土地提前收购案）

徐道贤

案件终于转过来了，算是坐实心里那点总觉得哪里古怪的猜测。
第二天就往坡州一趟。
预备花点时间，调从23年开始的资料证据、找证人、约证人，总之非常多要做的事。

夏日的雨总是汛急，风从村庄间隙穿过，叶子全部打向地面。
雨注借着风势，斜斜地横扫过来，将车停好，几步路不打伞直接跑向附近的民宿酒店。
准备开房间时，就看见一样湿淋淋跑进来的人。
还有点眼熟。
带着破坏的美感，长发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就这样艳俗地闯入。

等看清楚了，真的很想喂！！！一大声她。跟踪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但话到嘴边又毫无章法。
水淋半透了她头发和衣服，潮意像是无形的蛛网粘在她身上。

雨在劈里啪啦地下，时间变慢。
此时——
应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雨天、狼狈的两个人、前台说只剩一间房。
“喂…”还是没忍住，控制语气地喂她一声。

薛允雅

向党内告假，理由是坡州的公干。
登记表上潇洒地填下请假原因。我想，哪怕是理由不成立、语义模糊，至少还可以当作旅行。
就这样大言不惭地出发。
也不是漫无目的。在此之前，我做了充足的准备。
摸清他的行动路线，时间安排，开哪辆车，大约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也许会见哪些人……一部分是笃定，一部分是猜测。
除了，我忘记看天气。

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还在摆荡，我从打湿的发丝间剥出整张脸，挤出个兴致高涨的微笑。
“嗨！”
“你也来坡州了？”
佯作没看到他的脸色，一定要保持笑容。我退后打量四周，对着玻璃门感叹。
“哎……怎么会突然下雨的。”
巧合来得很神圣啊，没感觉吗？
这时大堂没人来与往，只任我单调地热闹，直到，久久没听到回音，余光里却有越来越无法忽略的视线。
转身面向他，两个人瓜分前台。
“喂。”
我也学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

徐道贤

她走进来，湿淋淋的发间露出笑意的脸颊，像电视放送里，应当加上匹配这个瞬间的什么OST《Once Again》，再次见到你，一语双关。
给我一万个理由我都不会相信和她在这里相遇是偶遇。

两人在前台对峙着，眼见前台左瞟右瞟面露为难，坡州这种小地方随便什么人的行踪，都容易引起关注和是非，不能僵持太久。
所以老祖宗还留下了另一条规矩：雨天、女士衣衫湿透、男的应该…
脱下外套披盖在她身上，揽过她肩，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再带进怀里，收紧手臂示意别说太多，收敛表情蓄起笑意，换成我们只是吵架了的表情，跟前台说麻烦了，我们一起住，搂着她就上楼。

走廊拐角有一面铜雕的镜子，一晃而过，刹时映出搂着的两个人，才发现她真的冷得在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皎洁与阴暗，压抑又澎湃，抗拒又美妙。
将人带入房间，推开门潮意夹着空调暖气扑面而来。

“你跟踪我？”

薛允雅

大学时选修心理学课，我有一个章节学的很好，叫作人类微表情。
比如，惊讶时嘴巴会放松，高兴时面颊会抬起，说谎时呢，眼睛会不自觉地看向左边，避免注视，就是俗语中所称的心虚。
可惜我学会了怎么识别，但没人教我该怎么掩藏。
意识到我总在看左边那扇大门，谁来了，谁走了，门动一次心也跟着跳。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安静是凌迟。
今天第一次地升起念头——
我是不是搞砸了？是不是做了很丢脸的事？
不断地听到水滴声，从伞尖到地板，发丝到鞋面，从喉咙到心口。
从来伶俐的口齿失效。我顺从地缩进他的外套，木楼梯上一阵湿粘的脚步声，过走廊，一直到屋门开了又合。雨越来越大了，天地昏昏，纱帘透不过天光。
眼前，衬衣上一颗金属扣子在闪光。

“是。”
他的声音和目光自上而下，就像一张温和的网，我没办法撒谎。
但是要纠正一个字。
“我跟着你。”
指尖够到他低垂着的手掌，钻进去，那里是种温润的干燥，是雨水没侵扰过的地方。
人的心最复杂，复杂到它的主人也不了解。
“不相信吗？我是真的很想你。”

徐道贤

我得有多蠢…偏袒，才能相信这么拙劣的演技和理由？
但又为什么好像在认真等回答，应该是有只坏猫一直在用头很大力地撞我。
对跟踪这件事的怒气值已经蓄力到百分之六十，我愤怒我烦躁我被监视了我咬牙切齿我睚眦目裂我被她跟着了她说想我啊西八那点突如其来的暗爽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
嘴角差点没压住，抽出她贴近的手，突然背过身。
“啊！”突发恶疾一样对着空气大喊一声，可爱炸了！和宣泄无能狂怒！

恢复表情，面不改色转回身来一点点逼近她，将她逼至门后墙角，退无可退，眼神相擒，双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
雨线在玻璃外蜿蜒爬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泪痕，远处隐隐雷声。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确实是来调证的。”昨天坡州土地案转过来，我今天过来，她也跟着过来。看来大家的目标很一致呢。
“坏消息是我调证也没用。”
跟着我也没有用，去调证去约证人做材料，绝对不可能带上她或者泄密给她。

窗帘半掩，两片湿润但已然半透明的树叶相贴，眯起蕴着湿意的眼。
有些口干舌燥，既有罪恶感，也夹杂着背叛的快感。而且，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现在心理挣扎越强，等下的亢奋也越强烈。
有一个做了坏事心虚低头牵手不敢直视的好人，还有一个坏事做都做了不退还顶着手指前进的坏人。
“我也。”想你。
这酒店房间是不是漏雨?

薛允雅

什么东西叫了一声？
某人忽然转身带起的气流、温度变化，喊声一拳砸到耳朵……风与雷电，是暴风雨前的征兆吧。我霎时噤了声，抿起嘴盯着他。
困惑，紧张，弱小。
所以究竟谁能想到，转过来的竟是一张肃正如常的脸。

我退后半步，退无可退，背心撞在墙壁上。
喜欢拥抱和亲密，喜欢暖和的地方，被审问也没关系。是的，我抱着这样任性的想法追来。从首尔到坡州的路途太短，短到来不及反悔，直到现在。
呼吸是缠绕其间的蛛网，我挪不开眼睛。
“嗯，我只有一个好消息。”
手臂很碍事，所以交叠着背在身后。
“我真的是来旅行的。年休假。”

政府对于辛勤工作的褒奖，其实很吝啬，八年换十几天而已，每一天都很珍贵。足够我用来赖在这里了。
监视还是纠缠，无论什么。
伸手抹开黏在他额上的一缕头发。
他的鼻尖上有一点湿濛的水光，是汗还是雨呢，我盯着那里。
“现在你不生气了？”
与潮湿衣服熨帖的感觉原来很好。
徐道贤总是旺盛，充沛，永不厌倦，像一团燃不尽的火。托他的福，这里很温暖。
视线向上挪一点，掉进那双深沉的眼睛。
“那就抱抱我吧。”
当我终于跌进怀抱，松懈下来，才觉得疲累又肚饿。
人生实在麻烦。试探和拉扯，要么是无边的空白。为何喧闹为何沉默，还是吃和睡最好。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