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4月15日｜别墅派对】——成载一&徐夏润

徐夏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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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夏润

派对是在一栋三层别墅里办的，主人我不太熟，大概是通过谁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链条传到我手里的邀请函。
韩国社交圈就是这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根丝都连着某个人，但你永远分不清哪些丝是活的，哪些只是风干的旧痕。
客厅里灯光调得很暗，有人在角落里弹吉他，有人在吧台前调酒。
空气里混着香水、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首尔派对三件套，缺一不可。
我输了一局真心话大冒险。
说实话，也不是技术不好，只是抽到了一张太烂的牌。
出牌的是谁我不记得了，大概也是某个朋友的朋友，笑容灿烂得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向日葵，把那张牌推到我面前的时候说，夏润xi运气不太好呢。
抽到大冒险，而问题的有些答案只适合在安静的地方说，这里可不够安静。
我端着酒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掠过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最后落在阳台推拉门的方向。
成载一站在那里——
大概有，一个月不见了吧？
一个月足够让很多东西冷却下来，也足够让很多东西在冷却之后重新发酵。
我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推开阳台的推拉门。
玻璃轨道发出一声轻响。
“成载一。”
“我输了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是我可以问在场任何一个人一个问题，对方必须如实回答。”

成载一

所以我开始成为了那种流连于派对的家伙。
不是掀开卫生间的门，就能看到一个金毛男孩在飞叶子，而是真的有人在上厕所，的派对。
在青年时期被年龄抛弃之后，我们会自动进入上流社会。
学会父母的微笑，如同他们挂在客厅的结婚照，每个人走进家里，都会优先感叹他们的郎才女貌，不是富丽堂皇的陈设。
按照惯例，我应该是工作狂，随时随地都要让秘书伴我左右。
仿佛空缺一个职位，我就被摘掉了手臂，要吊着石膏到处行走，成为不太文明的宣传语。
实际上，如果我出了差错，世韩很有可能和我失之交臂。
喷泉面前，一个神话小孩在撒尿，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已经开了弓，回头箭溅在了我的身上。
水珠的走势很微妙，当你以为它会像眼泪那样，要把心流得水泄不通的时候，它只是会像某个瞬间，在你眨眼的时候，不知所踪。
可能是昂贵的布料正在对它进行围追堵截，但我还是坚信它留下了痕迹。
越过人群，我走向了阳台。
月光藕断丝连地落下来，对我的身形网开一面，只差一步之遥，它就可以像手术台的白炽灯，让我的表情无所遁形。
因为我看到了徐夏润。
她在众人里侃侃而谈，语言从她的口腔当中解脱，让某种别具一格的美丽对快乐袒胸露乳。
我不得不承认，我有时候会羡慕她的健谈，因此眼神长久地坐落在她的肩头。
一粒尘埃在呼吸中倒塌，世界的洁净不在于空气被改造，也不在于环境污染是否被杜绝，而是在看向徐夏润的时候，我有没有觉得这场派对嘈杂简直是惨绝人寰。
这扇门隔绝了高分贝，低分贝像一只遭遇灾难的鸟，不断地用头颅撞击着透明玻璃。
于是，她打开了触目惊心的灾难。
徐夏润啊。原来是徐夏润。我就是抱着这种感叹，找回那个瞬间的。
要我说，神话小孩撒尿就能被当做爱情的源泉，那么爱情被人喝下肚子之后，一定是先让人感到恶心，想要抠着喉咙吐出来，最后发现这个味道挥之不去。
这就是爱情，令人作呕的，迫不得已而念念不忘的，爱情。
“这是惩罚吗？”
“如果说了实话对你而言会感到伤心的话，那才叫惩罚。”
“问了我就说明你对奖励胜券在握。”
我用那种很了解徐夏润的口吻，宽恕了我心中的爱情。
因为爱情还有一条拉链，叫做千方百计地让她获胜。

徐夏润

成载一在我这里像一枚硬币，或许这么形容并不贴切。
因为按照他的逻辑，这枚硬币抛出去的结果，应该是正面朝上是“是”，反面朝上也是“是”。
这才可以彰显我的胜券在握不是吗？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甚至不确定，这个字到底是“是”，还是“无所谓”。
他把我打造成了一个翻开底牌的人，翻开底牌的人是不急着赢的。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方出牌，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偶尔把视线移向窗外，像是不在意输赢，又像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所以我问他。
“那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答案而伤心吗？”
语气轻到像杯子里那颗刚沉下去的气泡，还没来得及浮到表面，就已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碎掉了。
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我看见两点很小的光，像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底的星星，不亮。
甚至不确定还算不算在发光，也许只是岩壁上残存的一点磷火，被月光一照，假装自己还在燃烧。
我问完他，一小片悲伤像一只鸟，从胸口最深处扑棱棱地飞起来，撞了一下肋骨。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人在那一瞬间忘记呼吸。然后它又落了回去，落回那个它一直住着的地方。
它一直埋在我体内，像一粒种子，被层层外壳裹住。
先是一层薄薄的膜，然后是坚硬的壳，然后是壳外面又一层壳。
看起来不会发芽，也不会死，这些细碎的疼痛，使我免于太过自信，免于以为自己能看透他。
可种子不会因为外壳太厚就停止生长。
它只是长得更慢一些，慢到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直到某一天，壳上裂了一道缝。
然后才知道，原来里面的东西一直在长大。
阳台的风又吹过来了。
我的头发被撩起几缕，扫在脸上，扫过嘴角，扫过下颌线。
没有去拨，就让它们那样挂着。像几根不安分的线头，从某个精心编织好的结里挣脱出来，挂在风里，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去。
“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看着他，等待他讲话，我知道他听见了。
听见了那粒种子在外壳里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旋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但始终没有倒下。

成载一

如果只有两个选项，那应该不叫选择题，叫判断题。
类似于某种极端的益智题目，初中之前要一直学会和这种会拐弯的东西打交道，才有可能证明你确实是一个有智商的孩子，而知识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这就是脑筋急转弯带给我们的真理。
我有时候不相信真理这回事，大概是因为越长大越发现世界上的界限是很模糊的东西。
当然，我也不是在给我的近视找借口，只是此刻的徐夏润的确是斑驳的。
被我的瞳孔划分成成千上百个色块，我看见了一个具体的人站在我的面前，猜测她呼出的二氧化碳里，会不会有酒精伸出爪牙，忽然挠一下我的脸。
就是，很简单的挠一下。
然后我会为了这种无缘无故的痒，用我的嘴角去摸，于是变成了笑容。
“不会。”
我笃定地回答她。
一个自大狂笃定地回答一个貌美的女人，而他没有低下头颅，只是造成了平视。
这个平视很轻，很慢，像是机械性的扭动，如果不加以改善这种傲慢，会使得我们的一切变得僵硬。
我想和徐夏润说，因为我不会让你伤心。
听起来很像是主宰一切的疯子，但这种男人在生意上简直比比皆是，庸俗而又愚蠢。
想要和爱情一决高下的男人，是会先一步服输。
只要把筹码亮出来，似乎输也不过是一场家常便饭的游戏，把饭吃下去就好了。
对，把饭吃下去就好了。
所以我对她说，我不会想要你伤心的。
“因为我不想要徐夏润胜券在握，因为我想要徐夏润赢。这是我的答案。”
我抬起手，把她的发丝拨开，光照擦过去，像是一辆肇事车辆无视交通规则，我也无视了紊乱的呼吸，将拇指盖在了她的侧脸。
“可我还有另外一个答案。”
另外一个，做绅士的机会。另外一个，做下流的绅士的机会。
我把我的吻印在手指上，我们的呼吸没有被隔绝，心跳却撞得很猛烈。

徐夏润

指尖落下来的地方，是他自己的嘴唇。
那声吻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可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我的皮肤替我听见了。
他拇指的指腹还停在我侧脸上，烫得惊人，像一小簇被人拢在掌心，不许它蔓延的火。
——火没有烧过来。
一个把吻印在自己手指上的男人，一个在最后一寸距离前停下来的人，是下流的绅士。
玻璃门隔开了整个派对的欢声笑语，耳朵在这一刻嗡嗡作响，我们像在水面以下，而喧嚣在水面以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大概是月光作祟，成载一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风从地缝里灌进去吹醒了岩壁上残存的什么东西一样，沉睡的人（沉睡的丈夫）醒过来了一样。
“成载一，这算什么答案？”
我抬起手，覆上他停在我脸侧的手腕。
他的脉搏在我掌心底下，跳得又快又沉，心跳成为一种不可言说的呈堂证供。
把这只作乱的手从我的脸上拿下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他刚吻过的手指上，落了一个吻。
“这也不是答案，但是抵消了。”
我直起身，平视他。
只有耳尖是热的，好在月光不负责这个。
“大冒险结束。”
我朝玻璃门抬了抬下巴。
“进去了。”
推拉门拉开的瞬间，高分贝的声浪重新砸下来，把我们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空气冲得一干二净。
硬币倒下去的时候，我没有看，但我知道是哪一面。

成载一

其实成年人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首先我们要看对眼，最好是在艺术展厅里，场馆介绍的字很小，只是为了使行人停驻。
大部分的人只在乎色彩以及价格，小部分的人无所事事，为了艺术而理解艺术。
这听起来很拗口，却和当今社会的状态如出一辙。
我的想法有点凌乱。
在某个时期，我忽然想要蓄发，友人和我说，长发会看起来很像女生，我说这很摇滚。
很难想象，我出生在一个家族里，而这个家族近似于企业，每个人等级分明。
只有你爬到了某个位置，才有可能拥有自由。
所以那种什么自由价更高的话，的确是小孩子向往的真理。
彼时还是太小了，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也不知道真理是什么，只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能做，有些事情如果我做了，我会被父亲的眼睛刮掉皮肤，露出最原始的骨骼。
可能是镭射灯，一点一点把痛觉往下掐。
当初只是想要蓄发，才觉得应该做继承人来决定自己的人生。
后来发现，我又不想要蓄发了，我想要把我的人生变得摇滚一点，让一切矛盾无所遁形。
一个又一个死结打过去，像人体的基因，又像莫比乌斯环。
人生的起点也可能是终点，在生命的始末里睁开眼，不亚于和你的生活接完一个吻。
我的指尖正在品味这个不太像样的吻。
于是我告诉徐夏润，这是童话故事的答案，王子总是要吻醒公主的。
可万一王子只是一个恋尸癖呢？
徐夏润的白皙却接近于健康，吹弹可破的光滑，在月光的攀附下，隐隐散发着银光。
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勺子这个怪异的形容。
但她应该就是一个勺子。
由于我们国家亲美，亲其他板块，把强大列国全都一亲芳泽，也准备更改饮食习惯。
勺子对新时代的孩子来说，真的要遥不可及了。
它呈现半弧状，用起来很轻松，但要捏着它的构造，偶尔会觉得自己的掌心是为了适配它才长出来的，因为你要依靠它优雅地进食，成全了喂食的动作。
啊。徐夏润。
我对着她的背影感叹了一声，仅仅是呼唤了一下她的名字。

其实成年人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看对眼之后，在认为萌发了爱情之后，我们应该立即上床，在阴道或者子宫里找一个确切的位置安放彼此。
但我们没有这样，捏造了养育的过程。
循序渐进，连吻都像是蹒跚学步，要摸着一只手来进行。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