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4月16日 |石桥】——徐惠善&文相赫

徐惠善

来吧 继续！

徐惠善

坡州一事早已化作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她刻意避开所有相关卷宗，工地更是能不去便不去，就算待在首尔，也不愿再靠近相关项目的消息。徐俊赫给她放了几天假，盼她能调整状态。日复一日的谈判和协调，积压下来的疲累，原以为假期能纾解一些，至少不会再去想。
可当所有的忙碌骤然停止，只能漫无目的地步行，沿着清溪川走，一路上都是平缓的石阶步道，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水面上，水波缓缓漾开，把光影扯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这里水流潺潺，忽然脑中浮现出昨天的场景，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走上石桥。
抬头就看到了文相赫，视线陡然间相撞，便从回忆里抽离，与他打了招呼。
“又见面了，相赫xi。”

文相赫

清溪川是离集团最近的公园绿地，文相赫觉得急需透气又无暇远走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虚度光阴。这样就算被紧急叫回公司的话也可以方便一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偷懒的时候都充分为了工作着想。
四月下旬已经到了首尔最可人的季节，除了不时掀起的春风还有些料峭，其余都可以被视为不可错过。
就是他总是无法非常沉浸的欣赏。
这不是，讨人厌的电话就立刻来了。
接起随意嗯了几声，因为只是属下在汇报工作，不需要他来定夺，所以一心只想赶紧挂断，他单手插兜站在桥上，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敷衍。
一转头，看到惠善一个人朝他打招呼，他便也笑着回应。
“哦，是惠善啊。”
“看来聿山是很有人情味儿的集团，这情形——你是放假了吧？”

徐惠善

找到了很合适的收回脚的理由，她往后退了一步与他站齐。
清溪川的晚风很舒适，吹在脸上的温度正好，很多人会选择在这里脱下鞋，赤脚踩进微凉的水里，用身体去感知季节的变化。简单直接的方式是最能解压的，人们似乎也更愿意去体验，最真实的触感骗不了人。
“是啊，回来过一过首尔的日子。”
类似的纠纷，徐惠善在首尔已经处理过不少。她隐约明白大致的真相，这个协调的身份就格外的重要。她像一块海绵，吸纳着所有的情绪，默默记下一切，静静等候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很多时候，那个时机，从来不会来。
劝他们接受的后果就是——
她看向旁边流淌的溪水。
“相赫好像在首尔也遇到了麻烦的事？”
“这个假放的并不开心。”
她刚才听见了文相赫在打电话，内容听得零碎，但是话里的语气很显而易见。
“或许吹吹晚风会好的。”

文相赫

文相赫后来才知道，徐惠善并不是他之前所谓的什么“坡州姑娘”。她不但是首尔人，而且与聿山集团之间的关系就像他之于朝信——一个总是较真所以带来许多麻烦的，远房亲戚。
嗯，远房亲戚。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起码在他看来那种感觉不应该是好受的，虽然文家人未必真的会瞧不起他，但每次进入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楼他都会先瞧不起自己。
所以在面对她的时候，他自觉比从前更多了种同病相怜的亲切。
“真好啊，我哥从来不给我放假。”
他收起了手机，换上一贯的轻浮笑容。
“麻烦事天天都有啊，这不就是我们随处的世界吗？只要想想像承允大哥那样的人生也不能高枕无忧，我就觉得，好吧，也没那么糟糕，姑且还能忍受。”
她不开心，这显而易见，就算不承认他也会追问，但反而是忽如其来的坦诚，让他一下子有些语塞。
“还在为那件事烦心吗？还是……什么别的？”
吹吹晚风也不会好的，和人倾诉出来才会好。
“这种时候一个人待着可不成，会钻牛角尖的。”

徐惠善

她看得明白，这个假期是聿山的冷处理的手段。先把她这个责任人移出众人目光，平息外露的争端，再交由徐俊赫出面回应住户诉求。集团借着高层出面善后，轻松落得体恤百姓的美名。
当然，她并不会真的被停职。这只是压低舆论热度的幌子，风波淡下去之后，稳住局面的人依旧是她。
高层特意来关怀她，话说得温情周全，把人文关怀做足。她自己既能得到休息的时间，居民们又能得到承诺，这就是文相赫所说的’真好啊’。
她很诧异。
每一次与他相遇，偏偏都卡在她情绪即将抵达临界点的时刻。那些修炼得炉火纯青的情绪克制，却能被他敏锐捕捉到隐藏的波澜，刚才那句不开心是在问他的，这里离朝信很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大多是放了假的人，或是像她一样被迫仓促结束工作，才能在这里散步。很明显那通电话证明了，他不属于后者。
“我们都习惯了麻烦事的存在，对我来说更多是接受。”
接受任何情况的发生，接受任何的结果。
要是没有为这件事烦心过，那样显得太假了。
她望向远处的第三座石桥，有路过说笑的行人，还有嬉戏追闹的孩童，到处都洋溢着最简单的快乐。
“在这之前是有点，不过最后的结果是令大家都满意的，就随它去吧。”
“更多的是迷茫，不太适应这种突然空下的时候。”
“你来这里是’忍受’朝信的一种方式吗？”

文相赫

小时候听说花草树木里驻足着各种神灵，这个没有边际的王国对小孩们来说，是永远无法触摸到它的每个角落、对它完全掌握的。
然而终有那么一天，小孩会长成大人，用与童年不同的标准，再次审视着昔日魔幻般的冰冷又炙热的公园时，呈现在面前的又将是什么？停歇在栅栏外，隔着木头搭砌成的围栏向里面望去，惊讶于它的狭小封闭。于是文相赫猛然间领悟到，那个曾经让人觉得永远无法琢磨透的地方，它的无尽与神秘并不在于它自己本身。
来的次数不知不觉变多了，就知道其实公园依然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地方，反正总是几棵树、几湾水、几块平整的大小草地，然后煞有介事地组合在一起。
千呼万唤的春天到来，可久处无聊之感并没有减少。
忍受和接受，哪个听上去更不好受呢？大概还是后者——又抑或是，忍受的次数多了，就会变成接受？
“总的来说结果不差，这都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用耐心和负责一直安抚着坡州的住民，只凭他们自己，也很难做出什么有意义的抗争。”
至于他和朝信的关系呢，想到这两个字，文相赫总是感到一丝蜿蜒的冰凉爬经他的心脏。他偶尔厌烦它，偶尔也眷恋它，因为它时而让他感到自己一无是处，时而又把成就感给价值感当做送给他的礼物。
也许这就是父亲。
一个父亲对他的儿子，总是无法太过纯粹。
“也——不能这么说。无论忍受什么也只能靠我自己，逛公园就是逛公园，简单一点就好，做一件事并不是非得有意义不可。”
“一起走走吧，既然工作那么讨厌，那不如我们聊些别的。”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