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5月9日 | 会客室】——徐惠善&崔延熙

徐惠善

来上班

徐惠善

近来烦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留给她喘息的空隙。
坡州的风波尚未尘埃落定，松岭公馆的问题又紧随而来。目光落到底下申诉的署名与事由，她的手忽然不受控地发抖。
按理来说，各式各样的纠纷她早已见惯，早该练就一颗平稳的心。
只是这一回，漩涡的中心，是她的父亲。
所有刻意修炼出来的冷静，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了解了情况之后，她马上想到了那一名勇敢又出色的律师，即刻做出了判断，邀请崔延熙来长青园面谈。
“延熙小姐，上一次公共贡献额度置换的方案做的很不错。”
“这一次邀请你来，有一件很棘手又很麻烦的事情。”
“是松岭公馆，如果觉得为难的话，不必太有心理负担。”

崔延熙

在漫画里，正义与邪恶经常泾渭分明，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正义理所应当负有战胜邪恶的命运，邪不胜正则是道德的沦丧。
但律师的生活并非如此。忒弥斯蒙着眼，手上拿着天平，比起是非对错，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她更在乎公平。
在公平面前，犯错者有需要被捍卫的权利，受害者也有反抗与报复的边界。
法律就是这样的东西，比起剑，或许更像天平。
“我看到新闻了。”
五月的长青园，花开得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旺盛了，绣球花一团一团地簇拥着，蓝的、紫的、粉白的，一个个饱满的梦境挤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夏天就要到了。
令人焦头烂额的夏天。
坐在长椅的一端，捧着从入口处咖啡车买的冰美式，我放轻了声音。
“徐理事，想要做什么吗？”

徐惠善

这算是一次私人邀约。延熙赴约之前，她其实并无几分把握，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应下这份请求。勇气在胜算渺茫的事情面前，总是容易打折扣。她前面又一次给这件事加上了很多的前缀，例如’棘手的’’很麻烦的’，都在刻意放大难度。
她没有迟疑，没有推脱，甚至没有半分为难的神色。
这一刻，徐惠善自己都有些怔忡。
“延熙小姐，看来已经把前情了解的很清楚了，我就不必再过多赘述了。”
这句话对她来说是缓冲，更是对方的退路。她还没有试过这么直白地对外人说出自己的要求。在职场里规避风险早已是常态，一次次被劝阻，看到现实并不会因为她的发声而有丝毫的改变，当初那一点莽撞的勇气早已经碎成零星的碎片。那份于心不忍的善意，长久以来都只能悄悄藏起来，不露声色。倘若不是这次出事的是她的父亲，她多半依旧会站在暗处静观事态，绝不会主动跨出这一步，来向人求助。
短暂停顿后，她才缓缓开口，说出目的。
“我想弄明白一件事。”
“我身为聿山的职员，又是涉事公司负责人的女儿，有哪些行为是属于利益冲突？”
“如果我以家属的身份去了解情况，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前留存的书面材料呢？”

崔延熙

在《怪奇物语》的世界里，世界存在着裂缝，切开了现实与Upside Down。主角们行走在裂缝之上，时而沦陷，时而逃离，被两个世界的引力拉扯着，在光明与阴影之间摇摇欲坠。
原来，徐理事也是身处裂缝之上的人。
在她身上，我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矛盾，一种不得不冒险的心情。
明明上一回见面还几度追求稳妥，忽然间却选择要兵行险着。我眼看着她被动跌入这道裂缝。

放下咖啡，屈起手指，一根一根数给她听：“不对媒体发言、不公开内部材料抗辩、不以聿山的名义去和任何人谈判。”
换另一只手：“申诉的原始文本、受理回执；工程报价单、采购单、验收单、监理记录……”
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我伏下身，一条一目地写给她。

把纸张递过去的同时，钢笔帽先抵在了纸上，我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
“松鹤是聿山的合作律所，所以，现在是私人咨询……”笔尖抬起，从她指到我，“徐惠善、和崔延熙，只有你和我。”
聿山的声明把一切撇得太清，手法实在常见。
尽管法律是武器，但法律也是铜墙铁壁。它甚至不是一个能被弱者轻易举起的武器。
我不再保持微笑，神情严肃。
“尽管大概能猜到原因，但你会愿意告诉我吗——事情的真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