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4月15日 | 坡州】——徐惠善&徐俊赫

徐惠善

我的错，我重来！！！

徐惠善

那一杯热茶泼过来的感觉，这辈子都不能忘记。

如果不是文相赫当时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片工地。曲解、怒骂、诘问，瞬间将她拽进了一个异空间。

灵魂仿佛从躯体上面剥离出去，轻飘飘地悬在半空，望着眼前失控的人群。剩下躯体不受控制地在微微发抖。所有潜意识里的恐慌被摊开了，大脑却陷入一片麻木，做不出任何躲闪或是辩驳的反应。

不知道在这种游离的状态里僵持了多久。

直到徐俊赫来了。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把掉入异空间的魂，硬生生拉回了沉重的肉身。

她终于跌回了现实。

勉强扯了扯嘴角。

“哥怎么来了…”

徐俊赫

总部的赔偿款迟迟不下发，民众不安的情绪已经被挑高到最顶点，但我没想到这场闹剧会来的如此之快，在接到秘书办的电话时我才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几乎是立刻，安排的车辆已经载着我到达工地现场。
徐惠善湿透的衣衫仍旧穿着身上没有去清理，孤零零的一人站在那里，现在她变成了这群人的公敌，明明之前她还在为他们而战。
当然，我了解这个环境也不具体可以让她更换干爽衣物的条件，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遮挡住一些不必要的视线，我深知她现在做的事情与我最初进入公司时无异，她的每一步脚印都踏在我的足迹上，是以，我总要对她特殊照顾一些的。
让安秘书以及总部的专员安抚了住现场激动的人群，又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了拨款时间，他们要的无非就是确切时间，以及总部的态度，他们害怕的是不确定的未来。
拍了拍她的仍有些颤抖的肩，语气是温和的。
“我来看看你。”
“这几天民众的情绪高涨，下次别一个人来。”
“我让助理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去车上换？”

徐惠善

突然被一块干燥温暖的西装外套罩住，隔绝了大部分幸灾乐祸的目光，建立起一块短暂的屏障。她局促地点了点头，很想说一些道谢的话，可此时此刻，她所有的力气被抽干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地跟着助理回到车上，急忙更换这身湿漉漉还沾着茶渍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倚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呆，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但还夹杂着民众刺耳的叫喊，甩也甩不掉的声音像是埋在了耳膜底下，嗡嗡地持续作响。
这样空洞的状态持续了几分钟，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还有飞溅的茶水。强烈的不适感忽然在胸腔中爆发，下意识紧紧咬住下唇，用短暂的痛来迫使自己保持清醒。缓慢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做好准备下车去找他。
下车的脚步比较缓，有了几分凝滞，需要调动大量的力气才能维持平稳。
“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她回想起这几个月，几乎是每个星期都要从首尔赶往坡州，只是在机械性地重复她所知道的真相。
没有人愿意信。
真相还是真的吗？
这种无力感正在啃噬这她的信念。
泪水此刻盈满了眼眶。
“一家人的生计，生活重担，他们等不了…”
“告诉我实话吧。”

徐俊赫

她才经历了难堪的、摧残自尊的暴行，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心情我能理解，可这笔庞大的数目不是说拨便拨，它不像买一碗辣炒年糕的价钱随手就可以给出，并让人毫无负担。
人心是怜悯的，她说的这些我不是不了解，可徐氏不是我的一言堂也不会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牵扯到董事会与股东的事由必须要开会表决，而这个会我们已经在聿山开过很多次，进度很缓慢，难以推进。
当然，我说出的话也并非是空口白牙说出的谎言，这件事不是只有徐惠善一个人在努力，在为之奋斗，我们只是需要时间，但民众的情绪无疑是要安抚的。
看着渐渐稳定下来的人群，又吩咐助理去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分发给在场的所有人，怀柔政策我总是用的得心应手，也是多年来与底层打交道的经验。
也递了一包三明治给她，女孩的眼泪快要沁出整个眼眶，我却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实话是你不能接受的、或者是最坏的消息，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再被他们泼一次水？”

徐惠善

她仰起头想要即将涌出的泪给逼回，压下快要奔出眼眶的湿意，痛苦地闭了闭眼，默认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明白一味地刨根问底换来的是重蹈覆辙的结局，或许曾经几次的矛盾还没有爆发的那么快，天真到在一发现蛛丝马迹就向上汇报，将所有的善意寄托于上级的公正，现实的回应磨碎了所有的天真。一个项目从总包到分包，每一层都会抽走一笔钱，最后回到施工现场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她的坚持，于他们而言是一根碍眼的刺。
她认清了，但不代表她会妥协。
儿时的记忆牢牢钉在脑海，是她亲眼目睹过的苦难。
这一次风波骤然爆发的时候，她居然还有一丝幻想。或许是她的英雄主义在作祟，让她忍不住问出那句话。
“所以…哥，我明白，不用再多说了。”
“我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既然你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真相是怎样的，我想，没有了解的必要。”
“他们会拿到赔偿款的。”
最后一句，是对自己说的。
她接下那份三明治，咀嚼了两口，所有的味道都像是有了一层隔膜，品不出任何滋味。
“我会吃完的，别担心。”

徐俊赫

成长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它会让我们被迫成长，被迫接受那些曾经毫不妥协的事情，她的痛苦原是我也经历过的，直到现在我仍为正义所抗争，可是有缓急轻重，我会开始衡量得失，衡量利益，或许这条道路上总会有人牺牲，可只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舍弃一些东西是无可厚非的做法，这不代表我们变得没有良知，只是我们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这个世界。
“惠善，所有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有时我们得允许一点灰色色彩存在。”
“过刚易折，这是我们小时候学论语老师讲的。”
“我希望你能参透它的含义。”
三明治里的夹馅老板有时会换成午餐肉来代替火腿，可限量仍旧畅销，人们并不会因为內馅的更换而去放弃这类简易早餐，因为它的到来是方便的存在，它为大家节约和压缩上班时间。
“赔偿款的事，既然我许诺了时间，就一定会做到。”
“毕竟我也不想看你再被泼一身。”
“这是我作为哥哥的失职。”
民众情绪已经安抚，可善后的工作总得还有人来出面，吩咐司机将徐惠善送回家，而剩下的终究是我需要独自去面对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