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3日 | Lumen酒廊】——成知遥&徐康仁

徐康仁

我好像有点认识你

徐康仁

成知遥的名字漏过了我整个简单粗暴的童年时代，好像在手心流过的水一样。只会感觉有所经过，但低头时，捉不到任何踪迹。
我和她实际上没有更多的交际。事实上在我正式踏入学生们的社交圈层之后，就已经是她被和徐俊赫放在一起比较的尾声。

成为学生聚会上的隐形主角是什么感受，在我暴躁地摔了杯子之后减少了很多窸窸窣窣的靠近，大概只有徐俊赫喜欢这种感觉吧，和他的初恋一起被放在天平上衡量彼此的优秀和价值高低。
初恋这个名词听起来很青涩，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味道，但这个圈子注定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要说我没见过她是绝无可能的事。

至于现在，这个名字又像烟雾一样飘到耳边，这回我捉住了踪迹的尾巴。
倚靠在廊边的女人，藏在夜雾和昏暗灯光的暗调中，比她曾经被展示出的名字看起来有所不同。
具体是什么，我不大在乎。
但已经举杯，遥遥远远的眯成一道直线。
“敬今天。”

成知遥

说起来当初开这间酒廊是什么契机已经记不太清，或许是时间太久，又或许脑海中时常堆叠着太多信息。
品评新品对于我来说实在不是件擅长的事，好在能叫来曾经在伦敦结识的经营酒庄的朋友帮忙。最后也没能躲开一杯又一杯喝下去，哪怕只是一两口的量，加起来也实在让人有些晕眩。
于是摆摆手来到外间透气，匿在晦暗的灯光里，有些躲藏的意味，手里还捏捏着没喝完的一杯。
我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从记忆里检索出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面容，在和某一个名字对上号。
曾经的曾经，我偶尔会从徐俊赫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那太久远了，久远到像不曾发生过。
“看起来心情不错。”

指尖捏着酒杯摇晃，最后还是没有举起来。
我很清楚，这一杯再喝下去，清醒和蒙昧的天平会稍有倾斜。哪怕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也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
“好久不见，我们康仁变化很大呢。”
还是从前那副惯用的语气，和徐俊赫一样，也把他当成一个年轻的弟弟。

徐康仁

女人的口吻很熟稔，又像陌生的意味，也许是早藏在旧事中，不会太叫人定位到曾经的痕迹。
我捏住杯子，选择示意后一饮而尽。
她没有从灯光下走出来，至于我已经记不大清本来也没有在记忆里清晰过的轮廓。
只是收回视线，盯住握在手中的透明酒杯。残存了一点酒渍，在底部挂着像无法倒去的沆余。
真的倒不走吗？
感情本来就是这种可供消耗的东西。
我无心关心她和徐俊赫的后续、本来也不会有，没什么能破坏申嘉元嫁入徐家的板上钉钉。
徐俊赫的表情一向也是那样安定，在选择落定时微笑点了头，是很合格的继承人啊。
三清阁顶部的灯光落下来的时候，我这样想。
但那里的灯光明亮，能将一切照到无所遁形，和这里，一间夜间酒廊的昏暗灯光大不一样。
我也随意放纵了自己的口吻，当然本来也没有掩饰的必要。表达对一句话不满是很容易的事，因此我皱眉拒绝这个称呼。
“这么喊的话，是有和我哥复合的意向吗？”
22岁的徐康仁，享受年轻带来的时候优势之外，也抗拒任何因为年龄带来的小视。
“那样，我才可以勉强做姐的弟弟。”
否则，我的意思是。
别那么叫我。

成知遥

首尔的人和事对于我来说，反而是更为陌生的一切，这是无法改变的认知和感觉。毕竟堪称为长大的那些年，同我朝夕相伴的那座城市，远在大洋彼岸。
时间自顾自地往前走，方向不同，没有人能一直停留在原地。不管是我，还是徐俊赫，或者是，面前这个脾气看起来不小的家伙。
这一点倒是和记忆里，徐俊赫嘴里偶尔描述的如出一辙。
我晃晃杯子里的酒，走出那一片阴影，来到他面前。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和他一样，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样啊。”
“那怎么叫会比较好呢，连名带姓会显得比较正式吗？”
玩笑过后，我眼角的笑意收敛起来，变会办公桌前那个严肃冷淡的成知遥。
“不过这样的话下次还是不要再说了。我不怕麻烦，但很讨厌处理麻烦。”
无心的话如果被捕捉到，也会被当做筏子去大做文章。波及的不管是我还是徐俊赫，都会让我觉得无比烦躁。
“我一直认为，变化很大这种形容，是认同和赞赏的意味。在你看来不是这样吗？”
很神奇的，话说到最后，我竟然耐心和他解释起来。我兀自揣度着这个年岁的小朋友，大约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徐康仁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大概是摇摇晃晃的蝴蝶风筝只顾着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的炫耀自己亮丽的颜色，却不知道风筝线在谁的手中。
徐康仁的脾气永远不好，越来越被容易激怒到张牙舞爪地放出狠话，也越来越容易在某个瞬间将怒火熄灭于萌芽。
如果非要追溯源头，大概还是怪——长辈们的教育实在宽松到敷衍吧。
学不学得会礼貌，甚至是连母亲也没有苛责过的事。
成知遥从光下走出的样子摈去了那层模糊的滤镜，我发现她和我学生时代以至后来各类宴会上所猜测和遇见过的又不相同。
成家的长女，差点成为徐俊赫的妻子，与我的关联从千丝万缕到趋近于直线，也不过是几年内的事。
砰——
酒杯轻微的撞击声如同砸到血肉里的枪响，接着子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去捡好像找不到什么，反而微笑了。
因为她走到光里，而我仍在原地，看起来位置颠倒，要朝暗处微微倾身的样子。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
“还会因为这点引起麻烦的话，实在是做客人的不懂事了。”
酒杯随意搁置一旁，我说。
“变化大不大是姐的眼光，我没什么想法。”
“只是我没兴趣被当成孩子。”
听起来很弱。
“姐已经不是徐俊赫的女朋友了，是不是也不该把我当成弟弟？”

成知遥

这杯酒大概是拨动天平的一只手，我感觉到酒精已经开始在脑袋里作祟，让我意识有些飘忽。好在也只是有些，可以勉强称之为微醺，远远没有到醉的昏沉的地步。
但耳边还有低沉的爵士乐在流转回旋，实在有些催眠。所谓的音乐营造的氛围感，在这时已经全然感受不到。
“不是有句话说，顾客是上帝。”
“很多时候，我们干预不了客人的意愿。”
他的话很直白，或许在有些人看来，不够委婉世故。我会觉得这样还不错，直来直去的对话在某些时候也会让人觉得轻松。
我低下头，无声地轻笑，不能称之为无奈，只能说接受。接受命运的安排，接受家族的指令和要求。
直到现在，接受他的抗拒和想法。
于是我说，我记住了，你说得对，下次我会注意的。
“不过，今天的酒我请。不是对弟弟的照顾，是,对朋友的特殊关照。”
“当成朋友的话，没问题吧？”
我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酒杯搁在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伸手拍拍的肩膀。
“我现在可能急需一场睡眠。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见。”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