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月10日 | 首尔艺术中心】——申智信&徐夏润

申智信

看个展

申智信

首尔下雪之后，这座城市的繁华就切换成了静音。
一片又一片雪压下脚步和汽车的鸣笛声。
雪地上只有脚印和辙痕，像连接了古老的生存模式。
咖啡的香气唤回了现代化的生机。
我递给她一杯，因为太烫，所以套了杯套。
会展中心举行的画展，汇聚 18 个国家共 175 家画廊，韩国本土画廊占主导，主题是‘共存’。
这地方大的，一眼望不到头。
无数幅画挂在墙上，有些巨幅之下，人的比例渺如蚂蚁。
我觉得人和画也实现了共存。

“玉器铜器和陶瓷，还有字画，你更钟情哪个。”

徐夏润

这杯咖啡递到我手里时，我第一个反应是，我们国家不是人均一杯冰美式吗？
而后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套，隔着一层漫上来的温度，是正好中和了咖啡滚烫的。
慢饮了一口热咖啡，开始为之而歌颂。
毕竟我们国家的冬天真的很漫长，也很不容小觑。
还好我，还好申智信，都从不在这样的事情诸如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大韩民国的子民而倔强。
满目画作层层叠叠铺展在洁白墙面上，色彩浓烈或素净，笔触凌厉或温柔。
十几个国家的艺术脉络在此交织，碰撞。
仰头凝望，衬得人类如此渺小，如同匍匐在艺术旷野里的蝼蚁。
“器物是行，字画重魂。世间万物都在寻求一个共生共存。”
“我其实挑不出来。”
而今日的生存法则是——
我喝了一大口热咖啡之后，吐了吐舌头，有点苦，有点烫。
我问他。
“申智信xi。”
然后敬语被我连同嘴巴里的苦涩一起吞下去。
“Oppa，哥哥。”
“可以这么喊你吗？”

申智信

什么是艺术生。
唱歌好听，跳舞优雅，下笔有神。
总之神韵是精美。
人皆有向美之心，我也不能免俗。
刨开她高深的精神境界，与我这样在商海沉浮的生意人难有同频。
她的声音，是好听的。
不然我怎么能在一堆繁复晦涩的专业术语里沉淀下心，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起个头，就等于按下播放键。
属于她的磁带开始转动。
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让我撞到好运？
她知道那一声‘欧巴’有多….我要怎么形容。
心神确实激荡了下。
我说“当然”。
当然她要是后面接一句想要这个画廊里的所有画，我都有豪手一挥的可能。

“拿铁太苦？”
雪像白糖一样的洒。
冬天还是要点甜的。
于是美式里加了雪白的奶。

徐夏润

雪落在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外，这会儿下得有些大，簌簌落下来，像有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厚纸撒糖霜。
室内恒温，暖光漫过画布，冷暖隔着玻璃对峙，互不侵扰，也是一种共存。
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就那样抬着眼看他。
原以为他会笑，或是用一句客套的敬语把距离拉回去，可他只答当然。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苦是苦，但苦也有苦的味道，倒不是不能接受。”
杯沿抵着下唇，轻轻碰了碰。
“你其实对这些不感兴趣对吗？”
抛开敬语的隔阂，说起话来更加自在，连步调都轻快许多。
我捧着热热的咖啡，往前走两步，又转过来瞧他，看展时需要轻声细语，不便把距离拉的太远。
于是，又往回走两步，这次并肩了。
“等两家真的结了姻亲，是不是也能继续喊你哥哥？”
其实我对这样的事情总是感到头疼，如同对韩国文化中的前后辈关系永不屈服，对韩式英文永不屈服。
对这样弯弯绕绕的辈分与姻亲关系，也永不屈服。

申智信

不苦就代表不含咖啡因。
那还叫什么咖啡。
上流阶层可以接触糖，但不能嗜糖，那容易毁坏精心保持的皮肤和好牙。
我看她在这方面的保养，可不输任何人。
很多时候她说得多，我听得多。
不是所有话都需要回答，也必须要给予回答。
明知故问的话就让它融化在空气里。
和淡淡的苦香一起。

“等等。”
我停下陪走的脚步。
疑惑皱起眉。

“谁和谁，结姻亲。”
我下意识想到的，是适龄的同辈人，申律安或是申时宇。
但都没听说有进展这么神速的感情。
直至我露出恍然的表情。

“真是抱歉。”
我失笑地说。
“我把姑姑给忘了。”
她的哥哥，和我的姑姑拼凑一个好。
那我和她之间怎么称呼？

“好像只能这样。”
像她说得那样。

徐夏润

我低低笑出声，声音压得很轻。展厅里游人零星，远处偶尔飘来交谈，笑声就这样淹没在这些远处的声音里。
姻亲这两个词，说出口时轻飘飘的，落进他耳朵里，倒生出许多枝蔓。
“是姑母和我兄长。”
我重复一遍，目光仍旧落在他脸上。
“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是吗？”
我刚才好像提到过的两个字，共存。
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何尝不是这样，隔着身份、家族、辈分，勉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共存。
艺术谈论共生，人与人之间，或许也在寻找可以不必死守礼法的空隙。
“智信哥。”
“如真要论辈分，他们结亲之后，你也应当喊我姑姑。”
这一次，那声笑没藏住，但因为害怕被申智信打，率先一步走到前头去了。
我边跑边说。
“我喜欢那幅画，再去看看呢。”
“哥哥给我买吧。”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