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20日 | 会议室】——白胜宪&申律安

白胜宪

“很抱歉，让你听到一些不职业的言论。”

白胜宪

经由玻璃折射而来的一道切光落在会议桌上，干爽而晴朗的天气，
很适合谈一些不太明朗的事情。人们或许会因为今天天气不错，从而敞开心扉更容易交出底牌。其实这种说法跟求巫师招财运没什么两样。但作为律师，偶尔也会迷信一下。

西服被抬手动作翻折出深浅弧度，两个人面前很客气的放着两杯水，这或许是谈话之前的最好氛围。
对坐两边，就足够让气氛像冰点了。
“申小姐，我是MG合规顾问对接律师，白胜宪。”
名字是很好的名片，因此讲出来的时候都会一字一顿。
“很抱歉前两天我的实习律师给你带来一些不职业的言论。我已经扣掉她的奖金了。”

实际上还会在心里暗自腹诽一下崔延熙的薪资还是不应该那么痛快的拿到手才对。
手指搭在标准的A4纸张上，状似无意的摆弄。
“我在承允那里，听到过申小姐的名字。”
“看起来真的是很聪明的女生啊——”
“能够看到条款模糊的地方。”

申律安

一段话里提到两个名字。

崔延熙，我脑海里很容易浮现出那位有些冒失的实习律师的身影，站在一楼大厅，观察着展板上的内容。
当然，冒失两个字并非在质疑她的专业性，仅仅是形容那天她给我留下的印象。何况我也没有那么喜欢质疑别人。
我说。
“那么，我应该为她被扣掉的奖金感到抱歉。”
坦白说，并没有。
人都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就像我会因为会上的质疑而遭遇眼前这些，横生出来的，麻烦事。

真的很麻烦啊，我想。
所以在他提到文承允的时候，我的视线终于从他手里的纸张抬起，于是和他对视。他看我的样子就好像——
他看着一张纸。

“白先生总不会是来为那位实习律师道歉的。”
“但如果是为了那份收购案的合同——”
“事情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其实不止两个名字。
我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月前集团开会，他那时候作为松鹤律所的代表出席，我在台下已经听他介绍过一遍。
他说，他是MG合规顾问对接律师，白、胜、宪。

白胜宪

如果经由光雾折射她的脸会显示出一些棱角，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掩饰性面具。或许是她本来如此，又或者只是社交形态的装饰。偶尔，也会对这些面具失去一些判断性，变为在谈判桌下脱落的碎片。
“我以为你会接受这样的奉承——”
坦然的讲白。
“我是来做个收尾。”
“我想，申小姐的态度对于今后的收购一样会有影响吧？”
“不像偃旗息鼓的个性。”

皮质方正公文包被拿起来搭在腿上，抽出的是塑料名片盒。似乎是被时代落后的物品，在某个阶层仍然心照不宣的被使用。
站起身，走向她的方位。
薄寸卡片压在指腹下，贴合桌面顺畅滑动向对面方位。偏移俯身的距离，衬衣领口的藏蓝领带垂顺在半空荡几下。
“或许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低眼，她头顶发色已被光染成橘黄。
“下一次就不会选择那么冲动的做出一些很麻烦的事。”
“我会有更好的选择给你。”

申律安

有一句话被咽入喉咙，我以为奉承也不会是您的工作内容。
多数时刻，我都是这样的，在对话的过程里始终保持聆听的位置，也不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
像那些冲动的、会带来麻烦后果的一面，偃旗息鼓的反义，也不能说没有，但真的很少出现。那都不符合我在集团的人设。

把一颗石头丢向大海，是人们走在海边时不由自主的行为。
然后呢？其实没有人在关心那颗石头的踪迹。
关于它的去向，或许在漫长的静寂里沉入海底，又或许它根本偏离了轨道，只是落在附近的崖岸。
但，都是无人在意的部分。

我的指腹替代他的，贴在那张名片上面，然后夹入手指间，上面刻印着漂亮的韩文单词，以及一些英文，构成的却仍然是我熟悉的名字与职称。
抬头看他，晃了晃那张名片。
“这上面就只有您的手机号码。”
“我可以通过它匹配到您的kkt账号吗？”
“不是说吗，现在很多人都有电话恐惧症，把这种直接联系的方式当成一种暴力。”

好吧，如他所说，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会再一次捡起那颗不知踪迹的石头吗。

白胜宪

“作为我的工作，很明显我不会过敏。”

两指夹住她手中晃动的名片，某种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一样，一张名片就传递交接。
人际真是神奇的交往，来来回回的要猜测下去，比如我猜测她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那么那双仰起的眼睛在猜测什么呢？
真是可惜，我没有读心的能力。

身体又俯下来。
在这时候总是离她最近。于是我也只能拿起她的一支笔，打开盖帽，写下账号。在白底黑字的号码下，出现的也是一串黑色的账号却被画上了一个emoji的笑脸。
翻过来向她展示。
“现在你可以成为一个文明的联系者了。”
“让我来猜测一下安小姐第一句话会讲什么——”

卡片在手中翻腾。最终又插回她的指缝之间。
“比如，改天一起吃顿饭吧。”
“这样吗？”

申律安

大概是近几年开始的，人们喜欢将女人比作植物，花、草，或者是树木。我想，也许是因为受了那位得奖作家的启发的缘故。
那么，就假装我真的是一株植物好了。因为我确实有那种想要抻展自己枝叶的时候，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将自己折叠收敛。
这个时候我会想起来那种叫做含羞草的植物。
但，也不太一样。
它是因为其他生物触碰而产生的被动行为，我却是主动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违背自己的意志。

青少年时期该出现的那种叛逆，我没有过。
可是工作以后我发现这种情绪或者说是行为，只是迟来的生根发芽。
就好像豢养过一只小兽，随着年月的积累，吃掉的是食物，吐出来的却是欲望。
啊，原来是欲望啊。

我摇摇头，说您猜错了。因为我在加上他联系方式后的第一句话是，哦不，第一个表情是，“^ ^”。

“但，我会接受的。”
微笑。
“白先生的邀请。”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