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5日 | 首尔艺术中心】——申智信&薛允雅

薛允雅

有钱人看点高雅艺术

薛允雅

进入十二月，交响乐队就像从冰封期中暂时脱困。剧场的片单上一场接一场，无论时间早晚，都可跟上‘新年音乐会’的名头。
二零二六年应该很伤心吧，人们迫不及待地喜新厌旧，忍不住想跨过去。
也可能冬天就适合这样的无聊消遣。
总之，在结束某场古典音乐会的上半场之后，剧场门打开，一群昏倦的听客鱼贯出来，嗡声也沉沉的，想必没几个人听懂那些晦涩的乐章。
大多数人往水吧或者洗手间去，我向外走，剧院大厅的门廊外夜已深沉，一轮浓月亮挂在天边。
这么巧合，就在这里遇见他，这还不够意外么。
“你一个人？”
没谁规定不能独自听音乐，只是和我对他工作狂的印象不匹配。
“这么有雅兴。”

申智信

我不懂音乐，但我确定演奏的过程中哪件乐器拉偏了。
那一声格外突兀的音刺进耳朵里，我突然觉得牙酸。
那股酸意延续到了表演结束，还磨着我的后槽位。
我表情有点咬牙切齿的痛苦。
‘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才导致的吧。’
河女士关切地说了句。
转头就碰上她的闺蜜团，欢天喜地去打招呼了。
‘智信啊，你先走吧，我还要跟她们转场去下个地方。’

“我说我是被拉过来陪听，又被放了鸽子你信吗。”
也不算放鸽子，毕竟音乐会结束了。
这个圈子最不缺八卦，也最不缺产生八卦的地方。
这是母亲真正被吸引走的原因。
她去吃瓜热闹了。
留我一个人因为牙位不爽显得格外落寞寂寥。

“薛秘书也是来受熏陶的？”

薛允雅

短促的‘啊’断在喉咙，甚至没机会变成发音，只是个欲言又止的口型。
我在他脸上寻找失意，不耐烦是隐在眉心的褶皱，但是诸如伤感啊、沮丧啊这种人类的情绪，本来不应该降临在他身上。
所以我抿抿嘴，没关心这短暂的错觉。
“是。”
“尹代表送我的门票，可是她今晚有饭局。”
这也是我能耐心忍到现在的原因。对着大提琴和小提琴发呆，总比在酒店包厢里笑到脸僵要好。
风衣搭在臂弯，身上是听音乐会的正装衣裙。廊下有的是给稀释了的冬天的风，浸在身上，冷得很温和。
我还有心情对着他开玩笑。
“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叫我薛秘书？”
第一，我不是秘书。
第二。
“我不介意你叫我允雅努娜。”

申智信

我不太想说话。
这条走廊四面通风，晚上的风尤其阴冷。
它们往嘴巴里钻，会在原本的症状上助纣为虐。
我把唇抿紧也拉长，以一贯的笑替代情绪，变作应付的面具。
可有人不让我如愿。
我不得不松开嘴，欢迎冷风亲吻我的牙床。
出声前，我先倒吸了口气。
我先前知道胃是情绪病，现在总算领教了另一处器官的嚣张。

“怎么不早说呢，薛秘书。”
“啊——”
我改口。

“允雅。”
时间静止了，一如声音的戛然而止。
我扯了个笑过去。

“你在期待什么？”
“我怎么可能那么喊你。”

薛允雅

从踏入学校开始，礼仪周正就被放在聪明与好学之前。
正如这个社会规训女孩要温和善良，有攻击性会被视为劣迹。许多‘贴心’的男人会天然地把女性放在下位，放在棋盘之外，又称之为绅士的体贴。
申智信不是那些无聊男人的其中之一，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觉得他有趣的开始。
知道他不会让我称心如意，但还是耐心听到最后一刻才笑。

“你可真是……”
下意识地伸手在身上摸索。
我忘记了，今天的裙子上没有衣兜，剧院的墙壁上还贴着方正的禁止吸烟。末了懊恼地收回手。
“真是讨厌。”
说不好是讲他还是讲此刻的不爽快。
音乐厅的长阶下是宽敞的庭院，再向外是条马路，夜晚中走走停停的鲜妍的黑与红，堕落又危险的色调，像未完成的油彩。
危险，与他接近时难以忽视的感觉。
“我期待你能温顺一次啊。”
“在家做哥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食指和拇指比了比嘴角两端，这里有个人好像不会用它和善地微笑。

申智信

我闻到过，她身上的烟味。
在我们曾‘共事’的时候。
我有些讶异这样体面周正的背后也会沾染愁物，烟和毒没什么区别，都是蚕食内脏和灵魂的好手。
瘾君子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另一位君子的瘾。
马路的风比长廊上还呜号。
我们在即将分道前停下脚步，该说些客气送别的话。
但我却用烟和火打亮了挑衅，只是风乱刮，我抬手拢住那簇苗，最后才得逞。
烟雾吐出来的时候，很快被吹得稀碎。
我的眉角却翩翩上扬。

“那不是哦。”
“我跟弟弟妹妹的关系很融洽，他们都很敬重爱戴我。”
我笑了，但愿这个抿过烟嘴的笑不会招她讨厌。
就算讨厌我也没办法。

“你如果想领教的话，我不介意你和他们一样称呼我。”

薛允雅

隔着白雾沉沉，我看他笑得明亮又得意的眼睛。人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只剩下想笑，一张口，先溢出“哈？”的一声。
很容易被挑起斗志是个坏毛病。
许多时候我想，这只是轻松地辩两句哦，最后都会变成认真的斗嘴。是的，我认真地想吵过他并且失败了，这一切还幼稚得要死。
身后响起规律而高亢的小提琴声，那是演出即将继续的预言。
我还得继续回去挺胸抬头，而他有烟抽。
阿西——
口型无声地动几动，那些人来人往的空地就是一个养兔场，许多词汇蹦过来，蹦过去，最后，在下一阵风吹起之前。
“明天晚上有空吗？”
铃声没命地催促着听众，像是生怕谁会落跑。
“最伟大最受爱戴的哥哥。”
受冷湿空气的影响，‘最’字拖得还不够长。
“我这里或许有你会感兴趣的事。”

申智信

今天的烟，格外过肺。
格外好抽。
也格外过瘾。
先前腹诽抱怨陪这一趟的不虞，以及牙酸的不爽，一下子就跟着烟消云散了。
要我说啊、
那什么交响乐，音乐会，哪有她现在阴阳怪气的称呼好听。
仙乐对我来说，不从宏伟的指挥杆里来，而从她张合的红唇里泄。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空也会挤出时间。”
“毕竟我对弟弟妹妹可是有求必应的。”
便宜占尽，该说再见了。
可我说的，却是“明天见。”

“允雅야。”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