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2日 | 合井夜航】——徐道贤&权率彬

徐道贤

聊得来的酒友

徐道贤

很少喝酒，不想让人在僵持凝滞的气氛里，看到一瞬的失态，听见刻薄言语。
但会约他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生，这些真实反而比犀利残忍。
喝到酒深处，我说
“有人说我早晚吃亏。”
突然笑起来，直身坐起，大有居高临下的怒视“真的吗？”，也不知道在问谁。
“我想要‘先统一，再治理’，哪里错了？”先全部按程序按证据办理完结，再谈其他东西。
喝点酒就想要全世界臣服顺从，哪有这样的好事？怎能怪别人覆灭这场空想。

权率彬

【和徐道贤是怎么认识的？】
【彼时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还不太习惯首尔冬天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干冷。在合并夜航——因为“合并”两字，才阴差阳错走进了这家地下酒吧。】
【金昭序说，被合并掉的人总得有个地方，在夜里继续漂着。】
【琥珀色的灯光压得很低，有驻场歌手在唱着不知名的蓝调歌曲，我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波本，而徐道贤刚好坐在身边的位置。】
【我们碰了一次杯，才知道他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人，最不该来这种地方喝闷酒。】
【可偏偏是这种地方，才没人会把他认成“徐检察官”。】

【后来就成了酒友——一个月里总有一两次，徐道贤发来一句：“今晚？”两人便在“合并夜航”碰头。】
这是什么风声？
【我无奈地笑问，在倒酒的过程中，看向他】
地方上的受贿案，拖了快一年，差不多要结案了？

【待他的酒杯满上了，才转而再倒自己面前这只杯子】
也有人夸您——办案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嘛。
【我说了敬语。】

徐道贤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他真的永远不会喝醉，不会像我这样偶尔也会趴下，低头。
“要结案了。”所以鹤唳风声，都怕拔出萝卜带出泥。但谁又是无辜的呢，没有证据是办不成案的，办成了那个人就一定不无辜。
谢他倒酒，再敬他一杯。

隐私极好的包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只是一杯酒，只是刚好被认出来和没有被认出来同时发生。
就像现在，他说我铁面无私，与早晚出事同时发生。
只是说是这么说，倒也没真的宣泄，自嘲一笑。

“再喝瓶什么？等过一两个月真的结案了，怕是没空出来了。”

权率彬

【我看着他，也默不作声灌了一杯酒下去，一阵灼意滑过喉道，再落进肚里，便没有什么感觉了。】
【很多事情又何妨不是这般？】
【案子将结，拔出的萝卜，永远是足以平息民愤、加以粉饰太平的“小鬼”，可以问罪的范围一再压缩，真正沾着财阀和政治的，一句“证据不足”“权限不够”就撂下了。】

【忽然有些明白，我们为什么能够坐在一起喝酒——两人的父亲，都曾被社会机器无情碾压过，一台写着“产业共同体”，一台上书“法治公正”。】
【外壳不同，吞人的方式却一模一样。】

差不多了。
【我在此刻依靠残存的理智，叫了停。】
等案子结了，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再好好喝一杯——下次我来请。

【两人眼底都有明显的醉意，我碰了碰他的肩膀，笑着问道】
我来帮你叫车吧，徐检察官？

徐道贤

迟到多年的子弹呼啸着冲出枪口，直直就往眉心来，但最后一个拐弯就淹没在下肚的酒里。
大韩民国的检察官和大韩民国的总统一样，都是高危职业。
而和权率彬当酒友，大概就是人际关系中的偏爱，就是感觉“安全”。财阀企业总有看不见的背面和无法获得的信息，但彼此守着相互界限，不需要去试探，去求证，或者越界去打听，视线内能感知到的细节就是来源。
他碰碰肩膀，我就心知肚明。

“好。多谢。”
尽管喝酒和回去的方式千姿百态，但“麻烦”是最有意为之的一条，多谢他下次请我，多谢帮我喊车，有欠才有还，有往才有来。最后我和他说
“哦对了，下周听说检委会要讨论汉成债资的事，有消息再和你们说。”财阀大都把握国民经济命脉，也关系政治民生，只是走个程序审议和排除没有政商勾结，下周会上检委会讨论，听起来应该是没有问题就会顺利的事情，所以只是知会一声。

权率彬

好，我知道了。
【我低下头，把杯里剩的酒一口饮尽，喉结一道滚落，酒意里浮出一点清醒的冷。】
【汉成是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而对面的人是“跃升计划”特别调查组的核心人物——检察系统掌握的资料里，若有一天穿过那道被人为收窄的红线，顺着汉成的海外资产摸下去，他是否早晚也会发现，那几笔悄悄挪进开曼载体的交易。】

【顺手将他的大衣一并拿起，两人一道出了酒吧，送他坐进了车子后座。】
路上小心。
【我挥了挥手，目送车尾灯融入麻浦的夜色。】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