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3月11日 | Lumen酒廊】——成昭野&成延伊

成昭野

捉酒鬼活动进行中

成昭野

这是第几天了。
从迪拜搬回首尔，再到世韩报道，换新的办公室，开不同的会，直到今天才喘口气。
倏然空了一个夜晚，才发觉回来后，我还没见过成延伊。
想知道她在哪里并不难，我在迪拜和新加坡时，也掌握着她的行踪。
尽管最开始，是因为看见叔父甩手掌柜的样子，担心没人管她的安危。
渐渐就成了习惯。
成知遥开了一家和她本人极具反差感的酒廊，一走进来，灯影昏昧，一些性感的肢体包裹在裙子里，印在玻璃酒杯上，影影绰绰地动。
留学时和申智信把学校附近的酒吧酒廊泡了个遍，不管是低俗的，还是私人的。
这是怎样的地方，我很清楚。
目光在人群哄闹里寻，直到锁定吧台前的背影，长发遮住腰线，正伸手要接一杯酒。
从一个男人手中。
在她碰到酒杯之前，我没收了那只手腕。
“她要回家了，不能喝你的酒。”

成延伊

我以为我会是成昭野回国后去见的第一个人。
结果我似乎排在他的亲人、朋友、工作伙伴里最后一名。
圣诞节、跨年夜的失约被他“工作忙”一笔带过，我想过打一通跨洋电话问责，但谋杀需要激情，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我又一贯优柔寡断。
搁置这份委屈直到三月初从成知遥口中先听到他即将被调任回国的消息。
我想算了，这已经是最好的补偿。
此后半个月时间像抓不住的银鱼尾巴，灵光一闪而过。
委屈滑进了肚皮，被我藏起来，在昨日破肚开膛。

所以他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又理所应当地出现在我面前呢。
“我没说过我要回去。”
熟悉的声音如游蛇般落入耳道，我甚至不需要侧过脸，也能察觉到他的不悦。
好像十六岁那年在香港，我未经允许去中环酒廊找他。
陌生人塞来的一整杯酒他代我退还，还要以放入未成年的名义怪罪门口侍应生“监管不力”。
可今年我不是十六岁了。
有理由甩开他的手，接来酒杯一饮而尽。

成昭野

“我说了。”
决定她转学去哪个班级，决定开会时她坐在我旁边，和决定她现在要回家，是一样的事。
并不吃她这套，也习惯了成延伊风云变幻的脾气，我要做的不是拆解风雨何时会来，而且在风雨中，确保她的安全，一直以来都如此。
比起天气预报，更重要的是下雨时为她撑起一把伞。
但不知何时，她开始拒绝我的伞。
吧台旁，红橙黄绿的灯点，正往她侧脸降落着一场斑斓的雨。
她仰起颈，任性的，肆意的，淋着雨。
拨走的酒杯已经空了，其实我不知道成延伊这么能喝。
喝酒的是她，变了脸色的却是我。
“没喝醉吧，应该还记得，我是你哥。”
当然，我知道行使哥哥的权利，没那么简单。
这里是成知遥的地盘，我不打算闹事，只能再一次拦截，一并没收了她的两只手，叠腕攥在一只手心里。
把她变成被铐住的逃犯。
锁腕把人拽近一步，影子压住她的头顶，也压住脾气，试图先好好和她说。
“说吧，怎样才愿意跟我回家。”

成延伊

一杯威士忌纯饮的份量我有预估过。
先是喉咙如火燎般的灼烧，再是整个人的意识像被卷入洗衣机那般，不受控地旋转扭曲被拉长被压缩。
从高脚凳上跌落后，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一步，在额头即将撞到他胸口时堪堪稳住重心。
噢了一声，我问他，记得然后呢？
“韩国哪条法律规定做哥哥就可以剥夺妹妹的人身自由了。”

我极少这样顶撞成昭野。
多数时候发点小脾气，在他眼里应该和炸毛的小猫小狗、开车在路上让轮胎受到威胁的钉子无异。
只要满足我一点需求类如施舍，我又会变回那个听话懂事的成延伊。
这种感觉像是被当作宠物养，张牙舞爪只能在他容忍范围里。
诚然他算是相当尽心的主人，每当我以任性和惯性作筹码总能得到他买单。
可有时也想取得公正待遇，限制我自由的前提是同样要被我限制。

“除非你把这些酒喝光。”
也许是持续叠加的酒精影响到前额叶功能，缺乏再次挣脱他桎梏的心力。
我只是轻轻抬起下巴尖，以眼神指向桌面两排盛满龙舌兰的shot，足足十二杯。

成昭野

六年前，香港白加道的别墅里，叔父把她带到我面前，说这是你妹妹，还不方便带回首尔，照顾一下。
她就那样被丢在我手中，会湿着眼问，哥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时我还要弯腰去摸她的头，再笑着说，可是我很喜欢延伊，你也要喜欢自己。
回忆走完这趟，吧台上的shot杯已经空了一排，酒精急速在胃里烧开。
像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噬。

吧台旁有人在起哄，我在吵嚷声中捏起第二排的玻璃小杯，酒液混着杯缘的盐粒，冲进喉管。紧着眉，一杯接一杯地倒。
如果她是想确认我会心甘情愿为她喝醉一次。
最后一只空杯倒卡在吧台时，我低头注视她问，
“够了么？”
我的意思是，多少都可以。如果这是她想要的。
“还是再来一排。”

我仍然记得要攥住她的手腕，但我忘了，酒量再好的人，也抵不住几分钟内浓烈的酒精反应。
喝酒这件事如果蕴含什么哲理，那就是，练习再多次，人也无法抵抗本能。
一圈晕眩涌上来，灯的雨点一圈圈洇开来，在成延伊的脸上荡起涟漪，像一场雨中乱梦。
“延伊，”
我眨了眨眼，一下眨不清，只能凭借熟悉的香气指引，肩膀抵到额头，胸口沉重地压往细巧的肩膀上。
肆意将责任甩手出去。
既然她不想被我管，那就来管我吧。
“我快站不住了。”

成延伊

第三枚shot杯见底时，我开始后悔。第六枚清空，我意识到今天我有些过分。到了第九杯，我想过伸手去拦，被他攥紧的手腕却在叫嚣着，谁让他困住我。
谁让他把我困在十五岁的夏天。
那年二十刚过的成昭野，我的哥哥。
他的迈步，他的靠近，他的眼瞳亮得像水晶珠，任谁多看两眼都觉得心旌摇曳。
于是也真的，成为了一些错误的开始。
他用一句“我很喜欢延伊”把香港半山的阴云撞得支离破碎，让我重新听到夏天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让原本准备好做蒲公英种子一样随便应对这个世界的我找到最接近归宿的拥抱。
那时我不懂喜欢的多重意义，只知道喜欢就是我对他而言总有些特别。
我想要长久地占据这份特殊性。
做了这样多也只是想问问二十七岁的成昭野，你还喜欢延伊吗，哪怕需得跟上哥哥的称谓。
这样的心情迫切到可以自私地开出让他喝醉这样无理的要求。

但，已经足够了，我说。
周遭的狂欢在下一刻像扑克牌般在我身后纷迭倒下，只剩下想抱紧他的冲动。
我侧过脸，用眼睛找到他，吃掉这千载难逢的脆弱。
任他缓和了一阵后，扶住他脑袋，捋他头发往后顺，露出来鼻梁，露出来眉骨，露出我熟稔的锋锐。
大张旗鼓啄人的骨骼落在我肩膀，落在我手指尖原来也会变得柔软啊。
“哥哥。”
我在他耳边轻轻喊他。
“我们回家。”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