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2月6日 | 乙支路88】——文相赫&薛允雅

文相赫

放手拥抱无聊安全的流行
穿过这强光和巨大的轰鸣

【2027年2月6日 | 乙支路88】——文相赫&薛允雅

文相赫

文相赫是乙支路88的常客，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里离他的“地盘”够近，也离那个领他困惑的世界够远。
黑色工业风铁艺置物架，摆满了世界各地的酒瓶，满目琳琅。令人眼花缭乱的啤酒瓶盖，被拼贴成了马赛克艺术品，随处可见。混搭一座木雕佛头，不知是真的历经风吹雨打还是刻意做旧，灰白的木质已经龟裂成竖条，而佛的神情慈祥、肃穆，雕工堪绝。
桌上堆着大量的书，起码有二十种不同的马克杯随意陈列，有种……像翁达杰在《英国病人》中所写的，“甜美的凌乱”。
上午刚见过了韩侑菲，又听说薛允雅下午来了中区，他并没打听她是来做什么，反正不论是隐私还是公务，那都不属于他能肆意关心的范围。
他只是邀请她下班之后来这坐坐，顺便，喝一杯酒。
“立春大吉——”
他先和对方互道了节日的问候，之后双双入座。
“我的两位好朋友忽然变成了关系亲近的同僚，这感觉还真奇妙。”
说起他与允雅的相识，又是另外的因缘际会，最初有没有动过借力的心思也不好讲，可总之他们现在是这样可以闲聚的关系。
“侑菲看起来是很执着又不服输的那种个性，以后肯定少不了允雅姐多多包涵了。”

薛允雅

入夜，酒廊的时间流速总要迟一些，时间混乱。有人精神奕奕，有人已醉得乱笑。
我放下包，向四周扫视一圈，爵士乐的来源竟然是小舞台上的钢琴和萨克斯风。为这个微小的诧异而不经意地挑眉，才转过来向他微笑。
“嗯，春天是值得喝一杯啊。”
小桌上的酒单本斜搁着，玻璃杯里的烛光会跟着声音和动作摇曳。
有几个瞬间，投在墙上的烛影像有自己的生命。
相识不知第几年，我已经忘记缘分从何而来，也快要忘记关于他的诸多困惑。
比如他顶着这个姓氏，却与朝信集团的‘文’不能近又不许远；还有一个，我总是想问却迟迟没找到机会的——
外套只褪下一半忽然又顿住。
“你是哪年的来着？”
我一定看过他的资料，可是出生年那行小数字没留在脑子里，我只记得他年轻，即便如此，光影里对面这张脸仍然青涩得过分。
说着才脱掉另一边袖子，交叠着搭在椅背上。
“别介意，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的朋友很多。”

文相赫

文相赫笑呵呵地接上她的话。
“我是2002年的晚生，按照新的规则算，是二十四岁又两个月。”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听上去过分轻松的语调，好像在谈今天天气如何、酒单上哪款威士忌值得推荐。当然这种坦然并非天生，只是文相赫早就习惯在被人审视时先一步把自己敞开，不只是薛允雅，“别介意”这三个字，他也常对自己说。
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每逢过节总聚在一起，有位大婶次次见面都喜欢用雷同的语气问，“恩珠啊，你老公最近怎么样啦？”到了这时候他母亲就不说话，只有文相赫硬着头皮来应付这些长辈，心里宁愿她们干脆把他们这家人忘掉。
“没办法，在所难免啊。”
他端起酒杯，冰块碰着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我的这份工作，很需要‘朋友’的支持嘛。”
这话当然没错，他所谓的工作是执行——接连漫长的、低姿态的社交是合理的延展。在乙支路这一带，在那些几杯酒下肚就能称兄道弟的夜晚里，朋友是资本，健忘是美德。
而像文承允那样的人，不需要朋友。
这个念头在他喉咙里打了个转，被他用一口酒压灭。那口酒真的很烈，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某种无言的警告，不可以再说下去。

薛允雅

在当今社会，年轻人很缺乏客气。
如果放在几年前，我会对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称之为“老头子的傲慢”。但现在，在不可避免地奔向三十代的这年，我承认自己有点老气横秋。
但这也是我喜欢和文相赫打交道的原因。即使他绝不老实，这是我的第六感。
我好像还欠他一个回答。

“是的，侑菲小姐刚刚正式成为竞选团队的成员了。”
“虽然我对她还不了解，但我相信尹代表看人的眼光。”
服务生太安静，就像鬼魅似的呈了两杯威士忌来。我几乎没看清他的脸，但香水的味道我很喜欢。爵士酒廊。
这家店可以找机会推荐给朋友。
哪怕就为这个，我表达感激的方式是对他再和善点。
随着他的动作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才凑到嘴边还没喝。
“那可以跟我说说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酒的苦涩被冰凉的温度压抑得很好。
“单纯的好奇。”

文相赫

“起初我没想到她会进入政界。”
或者说，变成未来的政客？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文相赫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甚至是惊恐，用他自己向韩侑菲说过的话来形容，毛骨悚然。
韩国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女人想获得成功就要付出比男人更多的代价，何况是在男人主导的游戏里攫取胜利呢。可她做到了，用多少令人不齿的方式。
把自己变成“坏人”大概也是代价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吧，虽然他和她都是带着面具和世界相处的那类存在，但偶尔窥破了底下的真实，反而会令人觉得不适。
“我们两个是校友啊，本科那时候。她是我的学姐来着。”
一个人往往会忽然对某个刚刚认识的人坦露心迹，在某些毫无准备的时刻，出于某些无法解释的原因。
但或许对于文相赫与薛允雅来说，那个时机刚好被他们错过了。
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允雅，其实在大学里他与韩侑菲的交集少到可怜，至多是脸熟，话都说不上几句。她偶尔太过于盛气凌人了。
后来的的确确是工作使然，彼此真正地结识，文相赫很痛快地就把回忆里的她给忘掉，既然她愿意展示给他的并不是那一面。
“步入社会呢，这种关系就被人叫作‘人脉’了，是吧？”

薛允雅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错没错，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无论是韩侑菲还是姜砚书和我，这是尹瑞真的偏好，她喜欢收集有梦想而不得志的人，是得力趁手的工具，必要时还可以丢出去防身。
对于满怀希望准备大展拳脚的人而言，这是与机会并存的危机，没什么好抱怨的。
而文相赫，边缘的没落少爷也有他的底气，即便他如此年轻又如此能干，大韩民国不缺这样的好青年。
“是啊，”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直白到接近坦诚。
“在社会上彼此帮助的人，好听一点，也可以叫做朋友。”
“至少我们是朋友。”
但那一定不会是我和韩侑菲的关系。
大选刚刚开场，以后的路还有很长，内讧是无意义的事，至少现在还不是第一位。
“既然咱们大家这么有缘分，改天也可以一起约出来聚聚。”
我补充了一句，等咱们不忙的时候。
几乎是遥遥无期的空许诺，社交场上的语气助词一般的存在。幸好没谁会深究，紧要的是喝完眼前这杯。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