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月23日 | 首尔艺术中心】——文相赫&韩侑菲

文相赫

未问现实会否容许这种天真继续不放弃

【2027年1月23日 | 首尔艺术中心】——文相赫&韩侑菲

文相赫

文相赫很少和韩侑菲在非工作的场合碰面。
言下之意是，只要两个人彼此遇见，不管哪里都可以立刻变成办公室或者是会客厅。他们是很擅长用“形象”来和对方打交道的那类性格——因为身边充满了竞争，所以这种特长的重要性更加凸显，毕竟形象可能也代表着“尊重”“品质”“可靠”以及“创新”等。
在形象方面获胜，利润就可源源不断，因此形象建设投资，譬如赞助艺术、展览、电视节目、新建筑以及直接营销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新工厂或新设备的投资。
长久以来的做法变成了习惯，竟然也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
偶尔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也不错，文相赫喜欢他在她面前扮演的那种形象。
“听说你最近很受党内的器重，又一位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呢。”
围绕着此事的传闻层出不穷，他也多少听说过些许，但真假不论，无意深究。
反正政治还不就是这样，不过是更残酷的利益交换。这是文相赫自己的浅薄理解，浅薄归浅薄，对就行了。
“祝贺你，韩小姐。”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有种狐狸相。
“我真庆幸自己不是你的敌人，不然真会觉得……毛骨悚然。”

韩侑菲

【一月份的首尔浸在料峭的寒雾里，厚重的窗户滤掉了冬日稀薄的阳光，展厅内暖调射灯倾泻在画布上，这些由财团赞助的艺术展，本就是汝矣岛与财阀圈子心照不宣的社交场。】
【我并不习惯穿礼裙，花样繁复的、颜色艳丽的，有违形象——什么身份，就需要有什么样的穿着打扮，所以即便灯红酒绿的场合，依旧习惯于剪裁利落的女式西装，全身上下，只有耳上挂着一枚极简的碎钻耳饰。】
【她刚刚应付完拨前来搭话的党内同僚，转身与文相赫站到了一起。】
【比起“寒暄”这样生疏的词汇，“交流”才更对。】
人这一生，面临很多的选择，有对也有错，但不管对错，既然选了，就要好好的走下去。
只有到了一定位置，才有资格决定哪些事情值得被看见。
【政治，从来不是靠着一腔热忱就能运转。】
【党内的事情，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秘密，甚至于我那份资料的来源，也不是——所以才有毛骨悚然这一说。】
【我揣度着他最后那句话，弯起眼。】
不要掉以轻心哦，你不是我的敌人，未见得不是别人的敌人。
有些事，被人抓住，就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文相赫

看到韩侑菲就知道，她对这类场合有多么的游刃有余，尽管文相赫也能把类似的事物应付得滴水不漏，但她大概很享受这种氛围，能做、会做和喜欢做之间的差别，简直就像绿玻璃与冰种翡翠。
他早就听说过从事政治活动的深不可测与潜在种种的非人的辛苦，可是看到她就还是觉得，以青春和健康来换取功名利禄也算公平，或者，求仁得仁吧。
“别拿你对别人的那一套对我，拜托啦侑菲姐姐。”
文相赫大概算是个很合格的风险厌恶者，毕竟他的工作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尽力寻求确定性和可预期性，从这一点上说，他的确可以和韩侑菲合得来。
“但还是多谢你的提醒，我已经尽量把自己变成韩元，讨人人的喜欢了。”
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声音不算是娇滴滴的那类，所以演讲时才富有力量，比她的外表更具说服。
他想，也许就是这份力量支撑着她作为女人依然能够顽强地在权力的场域中拼杀。
“那么，之后呢，什么打算？要和尹女士一起，大张旗鼓地反对我们了吗？”
在大韩民国，反对财阀是一种潮流，政治新秀们通常都喜欢通过这种方式攫取国民的好感，至于说他们手中真正握有权力之后，那就另当别论。
可如果对方是韩侑菲的话，他可不确定她是否仅在口头上说说而已。

韩侑菲

【我听着他半带戏谑的称呼，没有顺着辈分的称呼接话，他的姐姐可不好当，朝信的继承制度相对稳固，但这种稳固是有两面性的，是以只是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然后便笑着将眼神移回了是面前的这副画上，射灯落在颜料肌理间，明的更明、暗的更暗。】
反对财阀如今确实是席卷舆论的风潮，站出来高声呐喊，很容易博取普通选民的掌声。
【但真正的博弈，从来不是站台上声势浩大的口号。把一切闹得大张旗鼓，固然能够收获民意，却也会直接切断所有协商的余地，只会让尹女士比姜泰宪更快的出局。】
【我明白这一点，她当然更明白。】
跃升计划，算得上是我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面向十年周期的国家级战略目标计划。当初提出它的时候，所有人都寄望靠它拉动产业升级，解决增长停滞的困局。初衷没有错，可宏大的蓝图落到现实，经过财团、地方政府、利益链条层层传导，必然会滋生出许许多多的疏漏与弊病。
【目光重新落向他。】
我、我们的立场从来不是彻底否定这套计划。
【把一切推倒重来，没有人能承担不起那样的代价。】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看见这些漏洞，去纠正它。
【我将话说的很好听——可能是从薛允雅那边学来的。】
这不单单只是我们单方面的功课，你们手握最真实的数据与现状，我希望，是带着你们一起去纠正，而不是要把谁谁推上被告席。
【最后一句，可能还是需要加一个前提。】
我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应该还是能保持这样微妙立场关系。

文相赫

文相赫听着，顺手从途径仕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朝人点头称谢的时候，韩侑菲刚好讲到……什么来着？
疏漏与弊病。
这难道不是一个建立在疏漏与弊病之上的国度吗？我们，你们，他们，全部都仰赖疏漏和弊病才能好端端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他父亲和父亲的公司不就是这样做了人家的养分吗？
所以他特意看了看这过路人的反应，想知道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被几个字和这幅姿态逗得想笑。但是没有，好吧，真是训练有素。
对侍应生的职业肃然起敬之后，文相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她身上，铿锵有力的又一次演讲，难怪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收获支持。
“连我也被打动了，不如我们就那么干吧。”
她的嘴唇隐隐约约含着微笑，令他想起曾在寺院里见过的佛像。听说观世音菩萨是在聆听雨声时顿悟得道的，并且总是闻聆着世人之声，一听到痛苦的呼唤就马上前去救济。即便知道这世上的痛苦总也不能消灭。
和尚说，观世音菩萨就在每个人的心中，等到肉身也能够充满宽恕时，大家都可以成为观世音菩萨。
看着韩侑菲，相赫似乎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了。
“有时候真心觉得，如果多些侑菲姐这样的人在政界就好了。”
后半句近乎喃喃自语。
“也许真的会不一样呢。”

韩侑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转过头，发现他在看我，那点狐狸似的笑敛了大半，仿佛剩下了一点真诚，但像是浮在香槟上的气泡，晃悠悠、一碰就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时常会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比如现在，我再次感慨，我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他擅长扮演一个通情达理、懂得权衡利弊的人，我也擅长扮演心怀公义、谋求改良的人。】
【而这种假面之下，真正的样子其实不重要。】
【可其实，推动共同去修补跃升计划留下来的窟窿，是出于现实的取舍，而非凭空生出的宽恕。就算再多几个像我一样的人坐在国会，也不会立刻把所有的痛苦一笔勾销。】
【制度盘根错节，积下的弊病，哪里是靠几个人就能彻底改写。最多，也不过是尽量不让牺牲，总是由同一批人来承担罢了。】
【我将酒杯举至唇边，并未真的饮下，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被寒雾笼罩的首尔夜景。远处的南山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又似一盏指路的明灯。】
【我笑着问他——是很容易被打动，还是很容易被我打动？】
【当然，答案不重要。】
【最后我说。】
好可惜。
【可惜什么呢，可惜我并没有那么好，还是可惜只有一个这样的我。】
【也可能都有。】
【我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都是这样，说真不真，说假不假，也总能在真真假假里剖析出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比如今天，我清楚的知道他的那个“我们”，只是我和他，而不包括他背后的朝信，当然，我也开始好奇，他和朝信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