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月18日｜kao'rou】——崔延熙&徐道贤

徐道贤

吃饭

徐道贤

烤肉的油脂浸润进粉白色的肌理，拌点虾和鱿鱼，滋滋作响，等待它成褐色的期间， 叫人取点玉米汁。
香气越来越浓烈时，看一眼手机几十条信息，按成静音。

我们嘴上说喜欢纯粹，喜欢轻盈，喜欢不功利，喜欢不算计，可是人之所以能纯粹、轻盈、不功利、不算及，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他不需要算计。
而现在韩国，需要算计的人远远多于不需要算计的人。所以自由裁量权变得像没有笼子的野兽。
但也都是后话了，从那晚之后再也没有提及过。

“还习惯吧？刚工作。”烤好的肉夹给她。

崔延熙

从善如流地接过他夹来的烤肉，在酱料碟里滚了一圈，裹进菜叶里，送入口中。
对于被照顾这件事，我实在是相当习惯了。爸爸是一个很细心的男人，如果需要我介绍父亲，我会说他擅长做饭、剥虾、烤肉和聊天。
“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最近就能获得独立执业了。”
但是习惯吗？我咬着筷子，半低下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是见招拆招的日子。”
铁板上滚烫的肉油沁出热闹的滋滋声，筷子指了指，“像这样，每一片肉都要在夹生和烤焦之间刚刚好的时候夹起来才行。”

“在法学院的时候，大家都有目的地。要拿到毕业证，要通过司法考试，要尽快拿到offer顺利入职……清楚地知道该往哪里走，最多也就是担心自己跟不上别人。”
“现在的话，好不容易从一个迷宫的出口走出来了，终于哪里都能去了。但接下来该去哪里呢？下一个项目会是什么？委托人是谁？这样做下去会有什么影响？往哪个方向才是对的？呀，这下才是真迷路了呢。”

面前大雾四起，人们走在各自的路上，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要努力跟上其他人的脚步就好了，因为一个人的平原会是另一个人的泥沼。
“前辈那么笃定，是因为能看清眼前的路吗？”
说着，从盘子里拈起一片生菜，撕成一个爱心的形状，举起来挡在自己一只眼睛前面，展示给他看：“诶，厉不厉害？”

徐道贤

夹着肉往吸油纸上过一遍，还是爱吃韩式风干肠多于特色老式瘦牛，再夹点苏子叶，一起吃进嘴里，如同燥热森林里下的一场雨。
若有所思地听着她讲述最近，尽管获得独立执业资格距离真正独立执业还有一段路，但就像她说的，在一个迷宫里，好不容易找到出口，这就是很厉害的事。
“做得很好。”
不管是获得独立执业还是过着见招拆招的日子，都做得很好。

想了想呵呵笑了一下，我像是能看清前路的人吗？明明最近都挂在检方内部看不见的热搜榜上。
真是前途一片光明和前途直接入土之间的游走。
“我早就过了找路的阶段了。现在只做一件事，就是尽量不走错。这两件事不一样。”看不看得清都是要走下去的。人会被现实带去很多地方，会在意外的赛道获得成功，但于我而言时间只是把心拿出来见了见其他世面。
有块肉差点焦了，夹出来扔到一边。动作很稳，手没抖。

抬头就看见她撕一块爱心叶子挡灾自己眼睛，一只眼睛从爱心的凹陷处看自己，会心一笑，拿起夹子，把其余肉翻个面，嘴角动了一下，不太明显，但确实动了，拿起杯子喝口水，把笑意压在水后面。
“还玩菜。”
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烟从我们之间升上去，又被排气管吸走，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不留。
“好土。”的形状。

吃完这口，才开口，声音平平
“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

崔延熙

“不走错”和“找路”难道不是同一个意思吗？不找的话，要怎么知道自己走的是正确的路呢？但他说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糊里糊涂。
戴着手套，用那片被我折腾过的菜叶包好蘸了酱的烤肉，把卷曲起来的爱心一口塞进嘴里。

“刚刚才手牵着手一起去体检过，只有一些小毛病，因为体检结果很好，甚至还庆祝了一顿晚饭。”
我咽下去，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汁。
“我在松鹤加班，没能回家参与，妈妈为了分享喜悦，还点了一份外卖送到公司楼下。”
“不愧是快要退休的人，越来越活力四射，看上去比我健康多了啊。”

“啊，对了，爸爸过段时间生日，他还一直惦记着想再和前辈下盘棋呢。妈妈也说很久没见过前辈了，让我一定要邀请你。”
我抬眼看他，眉眼一弯：“所以，前辈有空赏脸吗？只有我们四个人。”
在爸妈眼里，徐道贤是完美的结婚对象——喜欢到了这个程度。

徐道贤

就像水往东流一样，烟雾缭绕之间，肉往两边流。灼热的气息在这个空间汇聚着，人吸着气，又急急灌下冷饮，只为安抚口中的灼痛。
抬头看着她，竟然只是父母惦记着见面，不是她自己想。
“等你跟我谈恋爱再来提这种事吧。”言下之意，不去。

我没有那么爱下棋，也没有那么爱和她父母话家常。更不必为了别人只是轻松张嘴一说的邀请，就觉得是天大的恩惠，就得放下自己的时间安排和事项。
除非这个人很重要，她的邀请很重要。
“我，见见你就行了。”很多年前，与她争执又分道扬镳之后不再提及的许多个夜晚，我都曾在心里想起过她的名字。
直到很多年后的现在，命运才有了回音。工作没有问题，父母身体也健康，自己也还行，那就行。

“即使迷失方向，也不会错乱脚步。不是吗？”
所以，暂时找不到迷宫的路，生活也不会塌下来，呼啸而来的伤痛只会化作闷头的余震，从她身上轻松抖落，等灰烬散去，又能见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西八和甜美笑语。
“有什么不懂的再随时来问吧。”法律问题，都so easy，办公室在哪她知道。

崔延熙

还真是条让人迷茫又孤独的路啊。
雪地里大雾弥漫，连同行者的脸都看不清。那个人，是真的和我并肩走着的人吗？还是只是一场幻觉？
我很难想象，在此之前，徐前辈是怎么一个人走过这条长路的。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是如此克制而稳重的模样了。
但又不免觉得，那或许也是我的前路，光明崭新的终点仅存在于想象之中。
“但是，我的话，可能还是会的吧……”
我没法做到那么冷静、那么稳重。要是掉进低谷，怕是很难不手忙脚乱地挣扎一通。不过——
“错乱脚步也没关系，我很擅长原谅自己。”
我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收到。”
食指和中指并拢，利落地唰了一个敬礼。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