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8日｜不羡仙酒吧】——尹佳映&徐道贤

徐道贤

那场喝过的酒

徐道贤

酒喝到尾声，烟也烧到了尾，烫得人一激灵，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禁烟区有烟灰缸，本身就够荒谬的，谁也不知是先有禁烟区，还是先有烟灰缸，但文字游戏和法律一贯有趣，恰如烟头是烟尾，一代检察官的尾又接着新的头。
冷漠嗤笑一笑，按过一直在震动的电话。
“尹——佳映！”她没有走，但我叫住了她，安静了几十秒，又喝完一杯酒。
“你说，我要入职了，他们怎么看我？”百无聊赖，意兴阑珊。
他们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受贿检察官的儿子最后还是当了检察官。
他们不会在意我，一个靠山已倒的检察官有什么在意的必要。
还是其他什么的。
向后倚躺仰头，解开一粒扣子，抓面前的开心果，啪一声拧开。

尹佳映

我和徐道贤喝过很多次酒，自然也见过他很多模样。
失落的，锐利的，偏执的，理智的。
都说酒精是情绪的放大器，恰恰也是人性的显示器。
记者是最不应该以好坏来区分或判断一个人的，但我不得不说，徐道贤是个好人。
好也有很多层面的定义。
我把酒给他重新倒满的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在意吗？”
然后我这么问他。

徐道贤

“在意啊。”不在意我就不会问了。
很难说清楚有这样的父亲对我是好是坏。一方面，他曾任检察官，又调查财阀与官员之间的交易，能力显赫，名声在外。他所提拔的旧部，他帮助过的人，在出事后，对我也曾多方照顾。
受他恩惠的人感谢他，也报恩我。
另一方面，他像一个污点一样，会始终留在我人生履历里，所有人提及徐道贤时，都不可避免会想到或提及他有一个犯了事儿离开这个系统的父亲。
痛恨他的人，也复仇我。
我不用站队，就已经站队。不用政治斗争，就已经是政治斗争的结果。
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可是也因为他，我以后的路举步维艰。

“哦。我是不是不该在意。”按照现代人的说法，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被这些矛盾逼得分崩离析。
酒杯又空了，光纤昏黄得像融化的蜂蜜，有点醉也有点上头了，又想抽烟，但最终没有抽。
“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新闻？”

尹佳映

他在脑中开始拆解自己未来与过去交织的职业道路的同时，我也在拆解着。
我在拆解属于徐道贤的部分。
但兴许要后来的我才会知道，拆解这个词是天生属于他的。
换句话说，他如果不办案的话，拿手术刀或者也十分合适。
但现在么，我只是又给他倒满酒。通过这一杯又一杯的酒，坐在我面前的徐道贤，是个被困在了过去的人而已。
和很多人一样。
“八卦新闻，真真假假，感觉你不会感兴趣。”
我笑了笑，自己也又喝了一口。
“还是说回你吧。”
“入职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徐道贤

我觉得她或许知道什么，但又觉得该说的她会告诉我，没有告诉我的，就是不必告诉我。
“和很多人一样。”
“我也感兴趣，真真假假。”
我摇摇头，我的职业生涯，走到哪算。这个情况，根本也容不得我规划。
晋升的话一定会有人拿他的事情出来说。
躺平的话也一定会有人拿同样的事情出来说。
我怎么规划都是没用的，它不会按照我设想的方向走。他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也不影响我的职业生涯。
“暂时没有特别想的。”

尹佳映

徐道贤是见步行步的人么？
或许是，也或许被逼无奈是。
所以他的答案实则很合理，也确实是一种聪明人的回答。

“那等你发现自己有想做的事情的时候，来找我吧。”
记者没有通天的本领，能掌握的不过是比别人更多一点点的信息。
但这个时代，信息不光是我们谋生的手段。
或许还是悬在脖子旁边的一把铡刀。
所以要交给聪明人。
我这么想，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