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6月30日 | 首尔艺术中心】——申智信&徐夏润

徐夏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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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夏润

青花云龙纹白瓷罐立在展台中央，安静地承受这一切。
龙纹沿着瓶身盘旋而上，在灯光下像随时要游出釉面。它当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值了四十一亿，百年前把它送进窑里的那个人，大概也不知道。
善款由两家基金会平分，一切都很完美，连那个匿名买家都完美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留白。
——啊，头条的记者们爱极了这种留白。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不再需要我主持什么大局，周游外国留下的毛病是自由，自由是什么？
是人越多的地方，越想找高处或者边缘待着，再找个没人的角落把高跟鞋脱了。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所以——
我沿着廊柱的阴影往露台方向走，玻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
露台上有人。
“智信哥，恭喜我吧？”

申智信

我在抽烟。
特意选了个人静偏僻的地方。
艺术馆室内一律禁烟，那些高雅的艺术品沾染上烟味会被唾弃吧。
始作俑者也会被唾骂。
所以我悄悄地和夜风幽会，用一缕又一缕的烟诉说着自已迫不及待的离席之心。
没想到还能迎来同伴。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但当我看清来人时，‘同伴’的想法被瞬间推翻。
比起我百无聊赖的打发，这是今天拍卖会的主角兼胜利者。
她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炫耀着她的意气风发。
叼着烟嘴，我唇幅度受限的扬了扬。
一双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似是迎合她的恭喜，实则在想，自已的幽会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拿下烟，我避着她吐了一口。
再开口。

“恭喜啊，夏润。”
“那个匿名买家不会是你的爱慕者吧？”
“这么大气。”

徐夏润

露台上的风比预想中大，礼服下摆被吹起一角，我伸手按住，动作有点狼狈。
刚刚在宴会厅里端了一整晚的从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最先垮掉的是裙摆。
沿着栏杆走了两步，停在一个离他既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烟味被风扯散，只留下一点很淡的、烧焦的味道。
“如果真是爱慕者，那我承认，他品味不错。”
“可惜我不认识他。”
四十一亿交付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夸张了。
所以那个数字落下来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走神。
那瞬间忽然觉得，一件东西被人这样爱着，也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
爱是需要对象的，而不是虚无。所以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着什么，竟让人深究下去会觉得有那么一丝，可怕。
我侧过头看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申智信抽烟的样子。
“最后那套茶具，你拍到了吗？”

申智信

这场慈善拍卖的背后，是世韩和朝信两个文化基金会。
但慈善这东西，是沽名钓誉的标榜，加上拍卖，那就是洗钱的重灾区。
以41亿巨款匿名拍下价值只有8亿的东西。
很难不去想这里面的算计，而这也不过是财阀联手衍生出的产物。
徐夏润作为策展人，凭此惊艳披身，登上耀眼的头条，她是既得益者。
她会不知道这背后的产业操作吗？
她知道。
我也知道。
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之间，也从来不会涉及和直白的谈到，这关乎切身利益的话题。
用浪漫包装，粉饰着。
就像这个夜，只看到皎洁的月，而忽视夜幕下会潜伏隐藏怎样的暗阱。

“拍到了。”
胳膊搭在拦杆上，手成了固烟的装置。
人也仰靠在上面，眯了眯眼睛。

“看上去有点累哦，徐总监。”
“需要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休息吗？”

徐夏润

我笑了一下，把手从裙摆上松开，风依旧在，裙摆还是随风猎猎吹起，只是我不在意了。
“是有点累。”
“不只是今晚，是这几个月都有点。”
说出来之后，我自己也有点意外。
累这个字，在徐家好想是一种被默认的禁忌，徐俊赫不会说累，徐康仁不屑于说累，我也习惯了不说。
那是一种示弱，而示弱在这个家里，是要被换算成某种代价的。
“走吧，送我回家。”
直起身，把裙摆重新整理好。
毕竟走出这扇门，说不定会有要被拍照的可能。

申智信

我把烟掐灭了，在栏杆上。
把痕迹留在这，味道则在风里稀释和吹散。
然后走过去，朝她亮出臂弯。
从这到停车的地方，要穿过宴厅，走过人群，体面还撕不得。
她唯一能卸累的地方，就在这处依靠。
相伴行走的时候，我说你知道吗。
我早就想离开了，在那支烟抽完之后，就有这个打算。
但很感谢一支烟的逗留，等到了她。
有送她回家的机会。
然后我还说。
你今天穿得，像个漂亮的公主。
徐夏润，你缺新的茶具吗？
我刚好有一套，可以送给你。
借花献佛原本的打算，就是把她的花献回给她。
以我的名义。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