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日 | 迪拜棕榈费尔蒙酒店】——成昭野&成延伊

成昭野

没错，就是迪拜下导弹的那天

成昭野

萨利赫用一股阿拉伯味的韩语说，昭野，你这次来得真不巧，世韩的合作得推迟了。
我说谢了，把酒店拖鞋袋装的一沓美金丢过去，离开时，西装下多了一把手枪。
今天之前，这个国家的人除了信仰真主安拉，还坚信迪拜是中东安全绿洲，绝不会打仗。

夜晚，一道狭长的光亮划过头顶，缓慢而清晰。
比流星更亮的是导弹，这是第几只，会不会落下来，悬而未决的恐惧持续占据迪拜的上空。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许愿，有人拍照，有人遛狗。
我关上车窗，街上的骚乱声削薄了一层，才听清车内广播讲，机场已经在下午五点停运。
走也走不了，只能原地等待命运。

但是命运是不是来得太快，在我打开酒店房间的门，听到黑暗里轻微的动静。
寒毛骤起，借着落地窗的一层月光，对着方才黑影的方向，举起手枪。
英文听起来冷静，掩住了紧张。
“出来，我看见你了。”

成延伊

九个月可以孕育出一个崭新的生命。
如果不是身在今天的迪拜，我会回应他——Yep，total new lease on life。
为什么今天的我还不能获得一段新的生命？
因为我还在等成昭野。
在我费尽心机从酒店前台获悉他房间号，得到一张备用房卡后，我实在没有勇气在当下这个节点重新破茧。
可是，他实在来得太慢太慢了。
从飞机落地迪拜国际机场，到亲眼目睹导弹划破天空。
在经历了数次触目惊心的劫后余生后，我还是学不会乖。
学不会在房门敞开的瞬间控制自己躲好在角落，而不是在漆黑里行至他面前。
当然我也学不会避开他枪口。
“成昭野。”
我攥紧拳头，近乎无意识地掐磨虎口。
迈出第一步的刹那才惊觉全身正止不住地颤栗，紧跟着，又是那种企图违背个人意志的，将行为欲望克制到恨不得能即刻原地蒸发的戒备状态。
——唯独向他敞开。
我在向他敞开自己。
借月光烤化胸口积压的死气沉沉的雾凇，活水随之潺潺涌动。
“我记得迪拜枪支持有许可证原则上只向阿联酋公民开放。”
吓到失魂才对，泪水不自觉充盈红眼眶。
我想，还好他没开灯。

成昭野

“延伊？”
听见声音前已经嗅到熟悉的香水气，说惊讶是多余，这不是第一次了，忽然出现在我的酒店里。
记不清成延伊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变得不爱喊哥哥，变得不再愿意在家等我。
新加坡距离首尔还是太近了，所以在冬天开始前我来了迪拜。
纵然我很清楚如何在危险国度弄到一把枪，如何合法的犯罪，但我从没在成延伊面前展露过这一面。
“我记得这个时间你应该在首尔上礼仪课。”
我吓到她了吗？
收也来不及，没打算解释手里这把枪，只是在指尖轮转半圈，枪口收回。
眼睛适应黑暗时，湿润的眼睛刚好浮现到面前。
导弹还没落下来，但街上的骚乱实在不少，她自己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呼吸收紧，我走近她，又伸臂越过她耳畔去开灯。
“哭什么，你受伤了？”

成延伊

我理想下的哥哥应该在此刻温柔地帮我擦去眼泪，甚至是遏止我的悲伤源头。
就这一点看来，无论成载一还是成昭野，都不及格。
区别在于在面对他时我常常有更多的反叛精神。
宁可指甲死死嵌进掌心，不自觉刮磨倒刺，反复啮咬下唇内壁，乃至揉搓眼睛听到“吧唧”声才肯罢手。
如此不断进行自我折磨只为了能理直气壮地辩解。
“我没哭。”
就是没哭，我没察觉到有一滴眼泪顺从地漫过脸颊。
它们都变成了指关节存在感不强的水痕，在下一个动作到来时贴附在成昭野的衣服上。
说实话，有点羡慕。
我不能像这些水渍一般在他身上找到归宿，只能用力捏紧他的一角衣摆来寻求短暂的支点。
“这种时候你更想跟我的礼仪课老师聊我为什么翘课吗？“
亮起的灯光下，我与他四目相接。
湿润迷离的瞳孔如同浸在湖水中，只是被水泽淹没的并非眼睑而是心脏。
“我不能害怕吗，哥哥？”
你不能抱抱我吗，成昭野。
是想这样问的，却像磁带绞带一样卡壳了。
因为太知道他不会如我所愿。

成昭野

我本来想说什么来着，不许哭，胆子那么肥，要好好吓一吓才行。
灯亮的刹那，被眼眶里一汪眼泪噎住，成延伊的嘴巴很硬，但很会使用眼睛叫人心软。
是我躲了她太久，又怎能没收委屈的权力。
弓腰的姿态太自然，仿佛是被衣角那只手坠弯。
“我只是在想，这次要给叔父什么理由。”
这样低下来和她平视，脸贴得很近，是第一次见到十五岁的妹妹时，留下的习惯。
那时候她总是不听话，得凑近一点讲。
“总是这样他会担心的。”
我也会担心。
“下次别这样了。”
“现在外面这么乱，起码打个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你吧。”
直起身，把住挂在衣服上的小臂，轻轻拉动她，在解决眼泪之前，低头很认真地查看有没有伤口。
“你这样乱跑，我也会害怕。”

成延伊

距离因他主动低头而变得很近。
顷刻间像是又被那把枪钉在原地，这一次枪口抵住了我的胸膛。
像是无声的警告：延伊啊，抱上去的话会被枪毙哦。
可他望向我的目光实在太柔和，仿佛回到了那个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去哄着成延伊的成昭野。
好过分啊。这个人不仅要偷去成昭野的五官，偷去成昭野的声音，还要偷去成昭野的成延伊。
“上飞机之前，我给成载一留了言。”
我顶着那不存在的枪口又向前一步。
“父亲问起的话他会说的，可你应该也知道他不会问。”
分明送到眼底的鼻尖眉眼、棱角轮廓，他的每一处五官尺寸我早熟记于心，时至今日却依旧挑不出我和他究竟像在哪里，也就理所当然不服气，为什么我要喊他哥哥。
“成昭野。”
又是连名带姓。
在他拉住我手臂的下一刻挤进他怀抱。
庆幸没有枪响，只有一枚枚能够数清的心跳。
“我没有乱跑，只是想见你，又不想打扰你工作。”

成昭野

尽管成延伊已经过完22岁生日，对付2岁小孩的招数仍然有效。
拿个拨浪鼓，摇一摇，吸引走注意力，就忘记哭了。
异国他乡，我没有拨浪鼓，所以在她的瞳影里眨了两下眼睛。
明明过分的是她，闯进我的房间，闯进我的怀里，把我的世界弄得聒噪不安。
为什么没有生气？只能说被人依赖的感觉的确不赖。
就好像漫游世界的脚步悄悄长出了一点根系，我低头一看，是成延伊的拥抱。
“不想打扰也打扰了，航班恢复前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得到吗？”
手压在后颈，微微地捏，是一种随时能把她拎出去的威吓。
小孩子还是要用吓的，嗯。
“你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吃东西吗？”
叛逆得不可思议，又乖得不可思议。
“去洗把脸，先带你去餐厅吃饭。”
末了还是说，
“还有，你得喊我哥哥。”

成延伊

他只是很轻地捏住我的后颈，却没将我赶出去。
这意味着不论是迪拜、他的房间还是怀抱，我都成功留下了。
所以有时觉得，过分依赖哥哥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每一次从他助理口中打听行程都不会落空。
棕榈岛的顶级酒店不少，他却偏偏选了我上次来找他时住过的费尔蒙。
回忆像惊弓之鸟那样被触发就四散开来，撞来撞去都逃不出方寸之地，更何况我和成昭野只有两个人，回忆却要创造这么多，想找不到他都很难。
正是因为他这样的不断妥协和让步，才让我的贪心变大。
如同此刻这般得到好处的时候当然可以乖顺点头，喊一声哥哥。
我说哥哥，我不想出去，能不能就在房间里吃。
于是他又进一步妥协。
我知道大概我很幼稚，用不断在他的世界开疆拓土的方式来证明我的重要性。
但我以为这是平等的，在不断和他制造交集的过程中，从十五岁到二十二，我习性的一部分都由他塑造。
我笃定成昭野是应该对此负责的。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