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1日 | 工作室】——申智信&徐夏润

徐夏润

我的工作室！

徐夏润

11月的首尔被一场黏稠的雨打过之后，迎来的是致命的寒。
今日没有预约，是给自己的私人时间，工作室的灯仅开了东侧的那一排，光落在长桌上，一晃眼还以为屋外照入的是一截阳光。
申智信来得无声无息，书罗进办公室请示，说申先生到访。
我出门去迎他，不知是否是因为他没打伞，大衣的肩头已被淋湿，深了一块颜色。
把人往会客室迎，随即便有人送上热茶。
精力不在招待他，而是转身去翻找一个颇有古意的木箱，盖子掀开，关于藏品来源的便签已有些卷边，我用手掌轻轻按了按，把它压平。

而后把箱子一起呈到他面前——
献宝似的，一个白瓷罐在灯光下泛着乳白的光，釉层里透出的是一点点暖，像是宣纸在这个雨天受了潮。
“朝鲜王朝的。”
“光海君十二年，为世子祈福做的，底部还有一句‘光海君十二年世子万寿无疆’。”
是颇具争议的一个人物。
我说，光海君在位时，推行两端外交，既不得罪明，也不愿得罪金，最后被亲明势力推翻。
历史上形象一直很负面，但，最近好像史学家对这位朝鲜国王的评价有所反转，评价颇高。
我说了好多话，这才抬眼看他。
“外套湿了，可以脱下来书罗给您烘干。”

申智信

她瘦。
在雨幕湿气里身材会显出一种伶仃。
当然室内没有风雨的侵扰，但我身上沾到的湿意，先是覆盖嗅觉，再是模糊视觉。
我跟在她后面边走边瞥。
平直的肩，走动时微摆的手，还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宛如绝佳的艺术品。
一杯热茶洗干净了鼻端的微凉，我端着往后仰。
椅背接住我慵懒的骨。
我在氤氲的茶雾里慢腾腾欣赏。
等到她把注意投来的时候，茶没了一半。
我总要在她发挥的时候，也找点事做。

“怕我弄湿你的椅子？”
“这东西、”
我用眼睛指她钟爱的瓷罐。
“放在拍卖会上，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徐夏润

窗外的冷雨还在绵绵落着，敲打着落地窗。我听他这么讲，心里有些不开心。
是了，坊间都传过北村白瓷堂里这一间工作室的主人很挑剔，总之，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生意人。
拿到和徐夏润工作室的合作其实很苛刻，我从没否认过，那是我的故意为之。
这只瓷罐我收了三年。
辗转从民间藏家手里求得，跨越山海运回来，仔细清理、修复、最后存档。
等着申智信来这一趟，然后留给他看。
“我不靠藏品牟利。”
我这才抬眼，视线落回申智信身上。
他半靠在椅背上，身姿松弛慵懒，温热的茶水氤氲出薄薄的白雾，笼在他眉眼之间。
冲淡了他平日里自带的疏离，多了几分模糊的柔和。
我起身，伸手示意他脱下外套。
“椅子不值钱，湿衣服贴在身上容易着凉。”
书罗一直安静候在门外，闻声轻步走进来，垂首等候。

申智信

说实话，我并不是什么合格的志友，她也清楚，我的兴趣和精力并不与她同道。
但我会陪她看展，会认真听她口若悬河那些来历与传承。
即便偶尔说些不上道的话，但态度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容器。
我也会想。
我和徐夏润之间是什么关系。
欣赏？
但我对艺术品本身并不感冒，我更看重它们背后能变现的价值。
那就是人了。
男人对女人能是什么。
情、色、欲、耽。
情可以是人情，但我和她之间并无利益输送。
色我承认，这是一个人初印象最直观的获取。
欲望则是衍生，由面相诱穿入心，是关系进阶的必经之路。
那耽呢、
耽溺享受，这是最能贴切形容我们关系的用词。
色意之上，欲望之下。
是能够让我招之即来的动力。
放了茶杯，我起身，把外套脱下。

“那麻烦咯。”
“今天的茶不错。”
是想再续一杯的意思。

徐夏润

书罗上前，轻接过那件浸了水泽的大衣，躬身悄声退出门外。
会客室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抬手拿起他空了的白瓷茶杯，为他续水。
沸水冲入茶器，腾起新一轮白雾，在这个空间里缠缠绵绵。
“是去年在济州收的雨前茶，产量很少。”
将重新斟满的茶杯推回他面前。
不远处那个木箱里的那件瓷器，细碎的光泽静静浮在眼前，像封存了四百年前为世子祈愿的一缕福源。
我侧过头看他，我知道他的想法。
申智信和我接触过的许多政客财团一样，习惯用价值衡量一切物件。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思维，我从来没有试图说服他改变。
可我还是想讲。
毕竟，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讲完一整段枯燥历史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我起身去，合上木箱的盖子，轻轻扣好木栓。
“我其实也只是想让你看看。”
雨势稍稍加重，风声贴着玻璃窗呜咽。我顿了顿，声音放轻一点。
“外套烘干要二十分钟左右，这段时间，要不要再听我说说光海君的其他故事？”
“申智信씨（XI~）。”

申智信

“那真是好东西。”
我说。
说产量极少的茶。
说在这样的雨天能驱散潮湿的热气，正沿着茶盏舔吻我端握的指腹。
如果不是顾忌她的喜恶。
其实喉咙里也极度渴望一口祛湿的尼古丁。
窗户外面裹着雨的风，拍得极响、极吵。
她的嗓音自带魔力，能安抚住狂风郁雨里滋生的情绪。
我点头说“好啊”。
有这恶劣天气的阻挠，我到工作室的路程可不止二十分钟。
我得待够本。
我跟她之间，我自有度量的标准。
撑着沙发扶手，支住我歪过的脑袋。
我含笑凝望着说。

“请开始吧。”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