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2月13日 | 乙支路88】——徐夏润&成载一

成载一

这是何物

成载一

这是一场小规模的聚会。
也就是，你能把每个人的名字数清楚，以及庞大的姓氏。
这些繁缛的东西就像是一盆水，从高处自由落体，流动性在阻力中被撕开。
最后，只有零星半点的水珠溅到徐夏润的身上。
两双眼睛相逢，然后擦肩而过。
我被安放在聚会的角落，好吧，这是一种自发性的游离。
恩元的名字念起来很缠人，我总是觉得上下唇一旦出现纠葛，呼吸就会被慢条斯理地剥开。
他东倒西歪地占领了我的肩头，我用敬语耐心地说，请滚开吧。
这种类似于朋友的口吻，像被烧了一半的烟头，已经熟能生巧地腾空了健康。
我抬起头，拍摄了一张恍惚的灯泡。
徐夏润站在我的不远处，我打开了KKT，传送给她，附言，你头上也有。

徐夏润

首尔的上层社交圈每天都会举行这样大大小小的聚会。
为何我们时常会在这样的场合里相遇，我细细数来，大概唯一的原因是，我们都刚好二十六岁。
按照韩国的算法，我们应该叫同龄的亲故啊。
人声是揉碎的浪潮，层层叠叠漫过整层楼，所有寒暄与笑语都失去棱角，变成黏稠的白雾，裹住席间每一个人。
在人流的缝隙里，像一枚被无意搁置的碎片，安静承接周遭所有喧嚣的冲刷。
手机骤然振动了，打破了我周遭的涌动。时间好像就此被按下暂停，所有人都变成了选定帧之外的废轴。
我抬眼，头顶的吊灯悬在半空，暖黄的光圈层层晕开。
有句话不是说，我要这世界总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这一刻的微妙感应。
指尖轻点屏幕，将这盏晃荡的灯光存进相册。
：[图片]
：我的了。
我把照片发给他看。
然后隔着满室人海，错落人影，又拍了一张，成载一的剪影。
：[图片]
：我的了。
然后手机收起来，颇有些得意的神色遥遥望向那个人，观察他脸上细微的反应。
在我懒得拆解任何人的言语的场合里，似乎在玩一个游戏。
名字叫作，拆解成载一。

成载一

如果现在，我贸然走过去和徐夏润交流，那我应该叫做搭讪。
那么，就把这个思考的瞬间叫做搭讪。
我会假心假意地问她，你的名字是什么，你要不要和我交换联系方式，或者今晚送你回家。
然后再无意间向她透露，你喝的酒不算多，我们可以走一段路，即便韩国已经不下雪了。
因为我对雪没有什么憧憬，只是觉得天气里的波动不会影响什么。
但我侧过头，怀疑那天的初雪还残留在我的肩头，用手去擦拭，只会得到它的溶解。
这种愚蠢的说法可以用在化学当中，之后跟随的效应还有很多，变成浮想联翩的知识。
以此来忘记徐夏润这个人，是最好不过的。
在知识之前，我们又要说到教育。
据说我们的升学率是为了向世界更近一步，作为阶级中的子女们，基本上会被送往国外，进一步治疗我们的平庸，然后再把文明灌进我们的血液里。
可惜我的血液依然平庸，还是保留着某种微妙的封建。
比如，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我的五官在流动的灯光当中，有了浮动的迹象。
所以我还是贸然走向了徐夏润。
在我经停的时间里，侍应生端着酒盘，对我们的身份鞠躬尽瘁，我抬起手，捏起一支，向她举杯，酒杯和我的手腕制造了一个光滑的钝角。
气泡往上涌，杯口指向了徐夏润，我以牙还牙。
“我的了。”
“还需要其他的财产或者物品划分吗？”

徐夏润

他走过来的这段距离，横亘着满室漂浮的寒暄，那些话语轻飘飘悬在空气里被成载一接连撞破，溃散得到处都是。
他就是这么途经着这些断壁残垣曝野穷骸向我走来的。
玻璃杯壁的气泡不住向上奔逃，撞碎在杯沿，一如无数细碎念头像这样，反复叩在我眼前。
微微倾了倾杯，酒液在杯内缓慢旋转，扯出一圈晃动的弧。周遭人声退得很远，成载一离我很近。
“可以。”
声音不高，刚好能穿过两人之间窄窄的空隙。
“那我们来清点。”
我轻轻抬了抬下巴，仿佛早已默认，成载一身的所有，都当归徐夏润。
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向他的肩头。
“第一件要清点的，是被恩元倚靠过的这副肩膀。”
空出一只手，轻轻点在他的肩头。醉意是一场私人的失重，所有紧绷的边界都在慢慢消融。
然后，一口气喝完这杯酒，说完这句话。
“成载一xi，这么清算，也是可以的吗？”
敬语落在我们之间，像一层微妙的仪式，又像某种暗涌的情趣，重新横亘在二人中央。

成载一

恩元是一枚男孩。
这个量词显得他很像是棋子，只是错落在我们之间。
如果这是围棋，很显然，我们能够将他包围，然后用某种手段吃掉。
诚然我不太了解这项运动，用脑子，用耐心，用双手，如同织一条围巾，让我和徐夏润同仇敌忾。
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勾住了这根手指。
徐夏润的手指棱骨分明，像是为了艺术而生，不是那种类似于作画势必要把握好指节，而是那种匀称的纤细，从我的眼前穿堂而过。
当然，我只是把她的手指拎起来，一个较为礼貌的起手式。
“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做了之后要说敬语，还是做了之后要一做到底，到底哪一项应该是我们大韩民国的美德？”
实际上，我没有那么爱国，也没有那么热爱这些虚无缥缈的准则。
这更像是一个男人看到了一个女人，他的目光决定挣扎出青睐的种子，会先找到一片田地。
因此，我也和我的周到相依为命，我说，那么你也靠上来吧，徐夏润女士。

徐夏润

我们的敬语像被酒液泡软，在耳畔频频划出几杠迟到的弧线。
目光从他勾住我的指节上抬起来，一寸一寸地越过他那张在浮动灯光里的脸。
满室的喧嚣变成一种虚焦的体现，成载一的脸在这个背景里显得好清晰。
人声依旧喧嚷，可此刻它们像隔了一层什么物质，只在我意识的边缘虚虚地晃着。
我的脑袋落在他肩头，就是恩元倚靠过的那副肩膀。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肩胛骨的温度正一寸一寸地被我感受着，像某种缓慢的、不宣之于口的了解。
“你身上还有恩元的气味。”
啊，这么说起来真是一种暧昧的描述来着。他和恩元，两个漂亮的男孩。
“我们这样清算下去，清算到最后，会清算出什么？”
侍应生又从我们身侧经过，我顺手从他盘中取过一杯新的酒，从中汲取凉意。
我把空杯轻轻放回他面前的桌上，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响。
视线落回他肩头那片犹有余温的地方。
“第一件清点完了，剩下的，我会再慢慢认领。”
“成载一，你可不能喝醉。”

（结）